莲花港一处阴暗潮湿的地窖内,几盏劣质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晕,将四个扭曲的身影投在斑驳的石墙上。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长枪团指挥官吉洛·雷哈,一个面容精悍、眼神却带着后怕的中年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果早知道这次要对上的是‘海兽之主’攸伦,就算给再多的金龙,老子也绝不会踏足这片海域!”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景象,“在石阶列岛,我们长枪团受雇于三女儿联盟,在大海上曾亲眼见过那些海王类巨兽……那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东西!一头就足以掀翻整个舰队!城主还在那里空口白话,说什么援军马上到,食物、水、奴隶湾的黄金团、更多的无垢者……哼!”
他重重啐了一口,眼神凶狠道:“老子信他个鬼!外面是葛雷乔伊的金色海怪旗!在那玩意儿面前,来多少都是送死,连片木板都别想漂进港!”
他神情郑重说道:“你们信不信,在大海之上,不管是哪个船队,看到金色海怪旗后,做出的选择都只有一个——转身,逃命!趁他们还不想杀你之前!”
暴鸦团团长,吉斯人普兰达·纳·纪森,那张阔脸上满是阴郁。他接口道,声音带着吉斯人特有的咝咝腔调:“守城战,依托城墙,兵力哪怕只有攻城方的一半,也未必不能打。但现在的问题……”他指了指干裂的嘴唇,“是这里!城里已经弹尽粮绝了!”
猫之团的“血胡子”咧开大嘴,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他火红的胡子辫随着他粗重的呼吸颤动。“食物没了倒还好说,”他咂摸着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味,啧啧回味道:“昨天弄到个小娘皮,烤熟了……哈哈,肉还挺嫩。”
“血胡子”身旁的光头萨洛,暴鸦团的另一个团长,他脸上那道扭曲的刀疤在灯光下更显狰狞,他不停地抠着鼻子,闷声闷气地补充了最致命的一点:“淡水……彻底没了。没有水,几天之内,我们都得活活渴死在这里变成人干。”
吉洛·雷哈环视另外三人,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城主命令我们一起杀出去,你们怎么看?”
“杀出去?!”“血胡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那叫送死!冲到铁民和那些怪物的嘴里去?”
“我想好了,”长枪团指挥官吉洛·雷哈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唯一的活路,是我们帮忙铁群岛打开城门。”
地窖内瞬间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背叛是佣兵团的大忌,但……在生死面前,这是唯一的选择。
暴鸦团的普兰达缓缓点头,眼中精光闪烁:“我们有意投靠,这是自然。但也要看看那位‘海兽之主’的意思,值不值得,开什么价码。”他看向吉洛,“今天晚上,必须送个人出城,与他接上头,商议清楚。”
“交给我,”长枪团指挥官吉洛·雷哈毫不犹豫的说道:“我手下有个小子,身手比狸猫还灵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下城墙。”
四个佣兵头子——精明的吉洛、阴鸷的普兰达、残暴的“血胡子”、沉默的萨洛——在昏暗中最后互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选择,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场决定莲花港命运的背叛,在这散发着霉味和绝望的地窖里,悄然敲定。
………………
铁群岛主营帐内,鲸油火炬燃烧时发出稳定的噼啪声,攸伦和贾拉巴·梭尔的身影投在帐幕上,随着火光微微晃动。
厚重的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身披铁甲、脸上带着刀疤的铁民战士大步走入,在攸伦面前单膝触地,声音粗粝:“主帅,营外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家伙,自称是城内长枪团的佣兵,奉他们团长之命,指名要见您。”他抬起头,眼中凶光毕露,仿佛攸伦只要稍有否定之意,他立刻就会转身将那颗来使的头颅拧下来当球踢。
攸伦端坐于简易的木椅上,淡淡说道:“见。带他进来。”
待那铁民战士领命转身出帐,攸伦才侧过头,对一旁因连日围城而显得焦躁的贾拉巴·梭尔露出一抹预料之中的笑意,低声道:“看,我说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贾拉巴王子精神一振,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帐帘再次掀开。
进来的是个小个子男人,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沾满尘土的皮甲,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海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他显然被帐内肃杀的气氛和攸伦无形的威压所慑,显得十分紧张,手指不自觉地蜷缩着,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尊……尊敬的海兽之主大人,我……我是长枪团的佣兵,我叫俄耳甫斯。奉我们长枪团吉洛·雷哈团长之命,前来……面见大人。”
攸伦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语气平缓,如同在拉家常,却字字清晰地问道:“俄耳甫斯,如今正是战争时期,刀剑无眼。你们团长特意派你冒险出城来见我,是有什么原因?”
在帐内铁民战士斧刃寒光的无声注视下,俄耳甫斯显得格外卑微。他极力抑制着身体的颤抖,伸手入怀的动作缓慢而刻意,生怕引起任何误解,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羊皮纸,恭敬地双手呈上。
“这……这是我们团长的亲笔书信,请大人过目。”
攸伦接过,目光扫过纸上简短的语句。信的内容直白而实际:长枪团、暴鸦团、猫之团三个佣兵团,此前并不知晓对手是攸伦,如今愿助铁群岛打开城门,只求在城破之后,能获得相应的报酬。
攸伦放下信纸,脸上看不出喜怒,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只需要再围城三天,莲花港便可不攻自破,不战而胜。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接受你们的投降,并为此支付报酬?”话锋微转,淡淡道:“不过,我也并非嗜杀之人。”
攸伦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俄耳甫斯身上,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不容置疑:“回去告诉吉洛·雷哈,报酬,一个金龙都没有!但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
“想要活命,就记清楚我的要求:”
“第一,明天晚上,打开莲花港的城门。”
“第二,猫之团的‘血胡子’,以同类为食者,不应该活下去,告诉你们团长和暴鸦团的团长,我要血胡子的人头。他的人头,就是你们三个佣兵团所有人的投名状。”
攸伦平淡的语调里充满了令人冻结的血腥气:
“告诉他,这两个条件,若有任何一个未达成……”
“城破之日,你们三个佣兵团,所有人——”
“都要死!一个不留!”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钉,狠狠砸入俄耳甫斯的灵魂深处,让他瞬间面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