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裹挟着记忆深处的气息，当派克城那熟悉的、由粗粝黑石垒成的塔楼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时，攸伦·葛雷乔伊站在悬崖边，呼吸着熟悉的盐与铁的味道。

    

    这座矗立于风暴与海浪之中的城堡，才是他野心的真正起点。

    

    议事厅内，火盆燃烧的噼啪声是唯一的背景音。巴隆·葛雷乔伊大王端坐在那张由浮木和礁石雕琢而成的海石之位上，岁月和海风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深的沟壑，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未曾熄灭。

    

    攸伦缓缓道：“兄长，石阶列岛那片碎裂的海域，应该归于我们铁群岛的统一之下，现在，是时候了。”

    

    巴隆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布满老茧的手掌猛地拍在石椅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震荡在厅堂之中。

    

    “哈哈！攸伦！我的兄弟！”巴隆几乎是从喉咙里低吼出来，道：“早就该开始了！我们铁民在长夏里休憩得够久了，他们的战斧早已渴望染血，他们的长船早已渴望真正的风浪！”

    

    无需更多言语。攸伦微微侧首，侍立一旁的学士立刻躬身，无声地退入阴影中去起草信笺。

    

    古老的渡鸦携带着征召的讯息，飞向铁群岛的每一个角落——大威克岛、老威克岛、哈尔洛岛……传召所有渴望荣耀与掠夺的铁民勇士，即刻向派克城集结。

    

    自上一次追随攸伦的旗帜，从东方的远征中满载着财富与传奇归来后，七岛的铁民们便一直在灰蒙蒙的海岸边翘首以盼。他们磨利了斧刃，修补了船帆，将那段伴随着血与火的辉煌旅程在酒馆里反复传唱。

    

    此刻，攸伦的召唤如同投入平静海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淹神之子回来了！”

    

    “召集令！海兽之主的召集！”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每一个港口都沸腾起来。无论是声名显赫的领主，还是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战士，无不兴奋难耐。他们高举起满溢的蜜酒杯，发出震天的呐喊，眼中燃烧着对战斗、财富和不朽声名的渴望。

    

    无数绘有金色海怪纹章的长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开始劈开墨绿色的海浪，从各个岛屿的港湾中蜂拥而出。

    

    船桨整齐地划破水面，风帆鼓满了来自北方的劲风，一支无可阻挡的舰队，正从四面八方，向着派克岛，向着他们命定的领袖攸伦，汇聚而来。战争的气息，已经笼罩了铁群岛。

    

    ………………

    

    三日后，派克城外的锚地已被密密麻麻的长船塞满，桅杆如一片枯寂的森林，在海风中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来自大威克岛、老威克岛、哈尔洛岛等七大岛屿的岛主们，披着各自家族的裘皮或锁甲，齐聚在派克城的石厅内。咸腥的海风裹挟着三万铁民战士的汗液、烟火与钢铁气息，在岛上弥漫，人声与浪涛声交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攸伦·葛雷乔伊立于石厅的高台之上，缓缓扫过下方那些饱经风霜、写满野心与渴望的面孔。他能感受到那几乎要点燃空气的躁动，但他深知，真正的野心，有时需要一层迷雾来掩盖。

    

    当喧嚣渐息，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楔般钉入每个人的耳中。

    

    攸伦开口，厅内顿时鸦雀无声：“铁民们！我们聚集于此，不是为了在故乡的礁石上磨钝我们的斧刃。新的猎物正在狭海的另一端等待我们——石阶列岛！”

    

    “石阶列岛”这个名字在人群中激起一阵兴奋的涟漪。那是一片熟悉的猎场，充斥着海盗、私掠者和分裂的小领主，意味着掠夺、战斗和唾手可得的荣耀。

    

    攸伦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他慷慨地描绘着攻占那些岛屿能带来的财富与名声，却绝口不提深藏于石阶列岛统一之后的、更为庞大的战略棋局。他将一个征服的起点清晰地指给他们看，却巧妙地隐藏了这起点之后，那条通往更遥远终点的航路。

    

    他大吼道：“准备好你们的船和斧头！我们去拿下那片碎岛，让铁群岛的威名，再次响彻每一个能听到海浪的地方！”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铁民们为这个明确而诱人的目标热血沸腾，他们看不到攸伦更广阔天地的野心。对他们而言，征服石阶列岛已是足够伟大的事业；但对攸伦而言，这仅仅是他宏伟远征的第一步。

    

    派克城的石厅内，鲸油火炬的光芒在粗粝的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照着七岛岛主们粗犷而饱经风霜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着麦酒、海盐与钢铁的气息，一场决定的战略会议正在进行。

    

    攸伦·葛雷乔伊立于长桌尽头，那张海图在他面前铺开，如同展开的命运。他没有急于指向近在咫尺的石阶列岛，而是将手按在了更广阔的区域——那片囊括了争议之地及自由贸易城邦的疆域。

    

    攸伦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岛主，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斩断钢铁的决绝：“诸位，当年我们能在石阶列岛撕开缺口，却未能将其彻底握在手中。你们可曾想过缘由？”

    

    “并非我们的战士不够勇猛，长船不够坚固。而是因为我们当时若倾力拿下那片碎岛，立刻就会直面来自里斯、泰洛西和密尔的联合反扑——那三个自诩为‘女儿’的富饶城邦，绝不会坐视一个统一的强权扼住他们的喉咙。”

    

    攸伦手指重重地点在海图上，划过石阶列岛，继而向西、向北，将里斯、泰洛西、密尔，乃至整个争议之地都囊括在内：“我要的，不是打下一片今天占领、明天就要担心背后冷箭的岛屿。我要的，是终结所有后患！”

    

    他冷冷道：“这一次，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劫掠，而是永久的征服！不仅要让石阶列岛归于铁群岛的统治之下，更要将所谓的三女儿王国，连同她们赖以生存的争议之地，一次性、彻底地，变成我们新的版图！”

    

    石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七位岛主，这些在怒涛中也能面不改色的硬汉，此刻都像是被无形的巨浪击中，怔在原地。他们预想过战争的规模，却未曾料到攸伦的野心早已超越了岛屿之争，直接指向了与整个狭海西岸最强大的势力集团开战。

    

    这蓝图太过恢弘，太过疯狂，大到超乎了他们最狂妄的想象。

    

    一瞬间，他们想起了上次远征。

    

    当所有人以为目标不过是富饶的盛夏群岛时，正是攸伦，带领着他们一路向东，最终抵达了传说中的亚夏，创造了铁民从未有过的传奇。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被点燃的、无法抑制的狂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用长满老茧的拳头狠狠砸向厚重的木桌。

    

    “为了海兽之主！”

    

    “为了铁群岛！”

    

    呼喊声如同雷鸣般炸响。

    

    所有岛主都用力拍打着桌面，发出洪亮而整齐的砰砰声，这声音如同战鼓，震撼着石厅，也宣告着他们毫无保留的赞同。攸伦的野心，再次成为了他们共同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