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铁群岛的舰队如同乌云般压向血石岛的海岸线,最前方的长船甚至已经能看清岛上堡垒垛口的旗帜纹路,战士们握紧了战斧,舔舐着干燥的嘴唇,准备迎接即将爆发的血战与随之而来的掠夺。
预想中的箭雨和燃烧的火油并未到来。
血石岛的主堡垒大门在低沉的铰链转动声中缓缓开启。
古斯塔夫·德拉蒙德司令身着全套礼服铠甲,却未戴头盔,他身后跟着所有主要军官和排列整齐的守军士兵。他们单膝跪地,所有武器的双手托举,三女儿国的旗帜被扔落在地,这是毫无争议的投降姿态。
没有厮杀,没有抵抗,甚至没有一句挑衅的呐喊。铁群岛舰队的目标,就这么兵不血刃地、完整地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一时间,庞大的铁民舰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甲板上的战士们面面相觑,手中原本准备挥舞的武器不知该举起还是放下。
一些渴望战斗与荣耀的年轻战士脸上写满了错愕与失望,仿佛积蓄了全身力量的一拳打在了空处。
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则在短暂的愣神后,露出了复杂的神情——他们庆幸避免了必然的伤亡,却也因失去了凭借武勇获取战利品和声望的机会而感到一丝茫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胜利来得如此轻易,反而让人不知所措。他们看着那些垂首投降的敌军,不知是该为这轻松的征服而欢呼,还是该为这被剥夺的战斗而懊恼。
在这片弥漫全军的微妙寂静中,唯有旗舰“致远号”船首的攸伦·葛雷乔伊,笑的开心。
当古斯塔夫·德拉蒙德怀着复杂的心情登上“致远号”时,迎接他的并非预想中的审问与轻蔑,而是攸伦·葛雷乔伊亲自站在甲板上,给予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古斯塔夫·德拉蒙德司令,”攸伦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半分胜利者的骄矜,道:“不,现在该称你为古斯塔夫将军了。”
在巴尔夫爽朗的笑声和热情的拥抱中,古斯塔夫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后举行的接纳仪式虽不奢华,却足够郑重。更令他和所有降将震惊的是,攸伦当场宣布:
“自今日起,古斯塔夫·德拉蒙德,将担任我铁群岛麾下,石阶列岛海军副司令。”
这个职位不仅意味着权力,更意味着信任——将刚刚投降的敌军主帅直接置于如此要害的位置,这是何等的魄力与气度。
甲板上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连古斯塔夫本人都怔在原地。
攸伦走上前,亲手将象征职位的徽记放在古斯塔夫手中,他直视着对方,道:
“血石岛能在三国倾轧、资源匮乏的情况下,于我的兵锋前支撑至今,已证明了你的才能。里斯、泰洛西和密尔那些坐在丝绸垫子上的蠢货不懂用人,更不配拥有你这样的将领。”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我相信,在这里,在你的才能真正被尊重、被善用的地方,你必将如淬火的重剑,绽放出远比在三国时更加耀眼的光芒。”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古斯塔夫心中最后的隔阂与疑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略带屈辱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目光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锐意与决心。
血石岛不战而降的尘埃尚未落定,铁群岛舰队的中军旗舰“致远号”上,攸伦·葛雷乔伊已越过这片刚刚臣服的海域,投向了更西方的富饶海岸——里斯。
没有片刻的迟疑,更没有给部下任何消化胜利或提出异议的时间。就在降卒被收编,血石岛易帜的同一日,新的命令已如同凛冽的海风,传遍整个舰队:
“全军转向,合围里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断钢铁的决绝,冷冷道:“我要让里斯,成为三女儿王国覆灭的序章。”
庞大的铁民舰队如同被赋予了统一意志的深海巨兽,开始在海面上缓缓转向、重组。以新归附的古斯塔夫舰队为前导,无数绘着金色海怪的长船劈开波浪,如同致命的鱼群,从多个方向朝着里斯的海域蜂拥而去。
他们的任务明确而残酷:如同铁钳般死死锁住里斯所有的港口与航道,任何试图进出里斯湾的船只,无论是悬挂着泰洛西彩绘条纹旗的友军,还是来自密尔的商船,抑或是更远方可能赶来干涉的瓦兰提斯舰队,一律攻击、驱逐或俘获。他们要打造的,是一座完全与世隔绝的海上囚笼。
很快,里斯繁华的港口外便出现了遮天蔽日的桅杆。
铁民战舰如同移动的堡垒,扼守着每一处关键水道,游弋的长船小队则像巡弋的猎犬,无情地扑向任何敢于靠近的帆影。通往里斯的海上生命线,被硬生生地、彻底地切断了。
攸伦眺望着远方那座在阳光下闪烁着象牙白与粉色光泽的美丽城市,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
里斯。
总督府。
里斯从不曾有过真正的国王,唯有一张用无数金币熔铸而成的巨大王座,沉默地矗立在旧宫中央。
那是财富的图腾,也是权力的讽刺。
在这里,总督的头衔宛若一件流转于黑市橱窗的珠宝,今日或许还在一双手中熠熠生辉,明日就可能沾染着前任主人的温热血液,被戴在另一人的头顶。
咸湿的海风穿行在“甜水渠”两岸奢华的别墅与花园之间,裹挟着奴隶湾运来的昂贵香料气息,却再也无法抚平这座城市暗涌的恐慌。铁群岛舰队的阴影,已如同低垂的夜幕,笼罩在每一个里斯人的心头。
玫瑰大理石筑成的议事厅内,镶嵌着珍珠母的四十把乌木高背椅肃穆地围成一圈,象征着理论上统治这座城市的四十家豪门。但穹顶之下,空气凝滞,大多数座椅空空荡荡,或坐着屏息凝神的旁听者。
真正的声音,只来自圆环核心的五个人——他们或老或少,衣着风格各异,但指尖佩戴的戒指、腰间悬挂的印信,无不昭示着一个共同的身份:他们是里斯此刻,最富有的人。
无形的压力比海风更沉重地压在每个人肩头。
攸伦·葛雷乔伊那支沉默而致命的舰队正向此驶来,城内是惶惶的人心与即将崩溃的市集。
这五个人,掌握着里斯存续的钥匙,也必须在此刻,为这座没有国王的黄金之城,找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