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迅速在攸伦心中扎根、成型。

    

    攸伦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主堡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

    

    在艾德公爵的书房里找到了正在处理文书的老友，攸伦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开门见山的说道：“艾德，我刚从训练场过来，看到罗柏和阿莎在对练。”

    

    艾德从卷宗中抬起头，灰色的眼眸带着询问。

    

    攸伦直视着他，笑道：“阿莎年纪不小了，是该考虑归宿的时候了。而罗柏，是个出色的年轻人。我认为，史塔克与葛雷乔伊的联姻，对北境，对铁群岛，乃至对整个王国的稳定，都大有裨益。你觉得呢？让罗柏与阿莎结合。”

    

    艾德·史塔克明显吃了一惊，握着羽毛笔的手顿住了。他显然从未将这两个孩子联系在一起考虑过。他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阿莎那过于强悍独立的性格是否适合成为未来的北境主母？这桩联姻背后更深层的政治意味？凯特琳会对一个铁群岛的儿媳作何感想？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了片刻。艾德没有立刻拒绝，他缓缓放下笔，目光变得深沉，最终给出了一个稳妥的回应：“攸伦，这是一件大事。我需要时间仔细考虑一下。而且，我必须和凯特琳商量。”

    

    这没有直接答应的回应，却在攸伦的意料之中。他微微颔首：“当然，这些事情需要郑重。”

    

    ………………

    

    当晚，在临冬城主堡的私人起居室里，壁炉中的火焰发出噼啪的轻响。

    

    艾德·史塔克找到了正在灯下缝补衣物的凯特琳，在她身旁坐下，声音低沉道：“凯特琳，今天攸伦找我，提出了一个联姻的提议。”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那两个名字，“是阿莎与罗柏。”

    

    凯特琳的手指猛地一顿，针尖险些刺到指腹。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阿莎？那个……能在训练场上击败我们儿子的女战士？”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答应他了？”

    

    “还没有，”艾德缓缓摇头，火光在他灰色的眼眸中跳动，道：“我说需要考虑。这毕竟是关乎罗柏一生和北境未来的大事，我必须与你商量。”他注视着妻子，认真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凯特琳放下手中的活计，陷入了沉思。她的目光投向虚空中，仿佛在衡量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喃喃道：“阿莎……她很特别，与我们见过的所有贵族女孩都截然不同。她强大、自信，甚至能正面击败罗柏。不得不承认，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凡的能力。”

    

    艾德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追忆：“她的那份野性与不屈，让我想起了莱安娜。”

    

    “艾莉亚简直崇拜她，”凯特琳的嘴角浮现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随即又收敛，道：“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讨厌她。她有武力，更有统御的智慧，若成为罗柏的妻子，在未来无疑能成为他治理北境的强大助力。”她的语气转而透出母亲的忧虑，“我唯一担心的是……罗柏，他能否驾驭得了这样一匹来自海上的、桀骜不驯的海怪？”

    

    艾德听到这里，反而露出一抹沉稳的笑意，那是属于北境守护的自信：“北境的守护，永远只能是史塔克。这一点，我从不担心。况且，你别忘了，她是葛雷乔伊，是攸伦的侄女。她在东方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广阔的未来与领土，北境对她而言，未必是唯一的归宿。”

    

    凯特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受了丈夫的这个看法，随即又提出另一个现实问题：“那她的年纪……她比罗柏大了六岁吧。”

    

    “我不认为这是他们之间的阻碍。”艾德的回答很干脆，在他看来，品格与能力远比年龄的差距重要。

    

    “嗯，”凯特琳沉吟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罗柏呢？你问过他的想法了吗？”

    

    艾德摇了摇头：“还没有。但我观察他们，两人几乎每日都在训练场上切磋，相处融洽，彼此间似乎有种默契。”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身为领主和父亲的理所当然，“再说了，婚姻大事，何时轮到他们自己做主了？就像我们当年……”

    

    凯特琳不想再提及那段涉及另一个人、充满遗憾的旧事，轻声却坚定地打断了他：“罗柏……还是要问问的。”

    

    ………………

    

    艾德·史塔克在神木林边缘找到了刚刚结束训练、额角还带着汗水的罗柏。心树苍白的枝干和红叶在暮色中静默，仿佛古老的见证者。

    

    艾德没有迂回，开门见山的问道：“罗柏，你觉得阿莎·葛雷乔伊怎么样？”

    

    罗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父亲会问这个，用袖子擦了擦汗，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纯粹的钦佩，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她？很好啊！武艺高强，身手矫健，我从未见过……不，是从未听说过这么强大的女战士。如果手持她顺手的双刀，整个北境能胜她的人，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他眼里闪着光，那是对纯粹力量的认可。

    

    艾德灰色的眼眸沉稳地看着儿子，轻轻摇头，声音低沉道：“我不是在问她的刀法武艺，罗柏。”他郑重问道：“我是问你，如果让她成为你的妻子，你愿意吗？”

    

    “啊？……我……这个……”罗柏的脸颊瞬间肉眼可见地泛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措手不及，眼神有些慌乱地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训练木剑的剑柄。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将他从对战士的欣赏猛地拉入了对一个女子、一个未来伴侣的审视，让他一时语塞。

    

    艾德看着儿子这副窘迫的模样，眉头微蹙，那属于北境守护和严父的威严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声音加重了几分：“史塔克家的人，不做扭捏之态。北境男儿，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给我一个干脆的回答！”

    

    这声低喝如同冰水浇头，让罗柏瞬间清醒。他猛地抬起头，不再躲闪，尽管脸上红潮未退，但那双酷似艾德的灰色眼眸里，却燃起了坚定和坦诚的火焰。所有杂乱的思绪仿佛在这一刻被涤荡干净，只剩下内心深处最真实、最炽热的念头。

    

    他迎着父亲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用尽所有力气，清晰而有力地吐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瞬间变得无比明确的答案：“喜欢！”

    

    这一个词，掷地有声，在暮色笼罩的神木林间回荡，仿佛惊起了几只栖息的寒鸦。它不仅仅是一个少年情愫的告白，更像是一个未来的北境守护，对自己命运的一次重要抉择。艾德凝视着儿子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诚，严肃的脸上，缓缓化开了一丝极淡、却极为欣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