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几乎可以想象他们在幕后冷笑的嘴脸——“年轻人,终究是沉不住气。”
所以最终,江沐只带着谢言扶、江崛、倾尘协会各部与少部分自愿追随的仙军修士,横渡虚空,前往第一百零七战线。
漓渚自然也在其中,依旧是那副安静淡然的模样,一袭素衣,不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永远不会散去的影子。
人数不算多,总共也就五十余艘仙舰。
为首的仙舰舰首处,江沐负手而立。
漓渚依旧安静地站在他身侧,谢言扶抱剑立于左,江崛立于右,倾尘协会的剩余几位仙尊们则围在后方。
江沐收回远眺的目光,开始布置他对于整个战线的安排。
整体以防御为主,能不出战则不出战,除非迫不得已。
其他仙军修士不用管他们,那些被强塞进来的杂牌军,到了战线之后想缩就缩,想躲就躲,只要不临阵脱逃,他都不追究。
若是倾尘协会的仙军想要历练一番的话也无妨,但也要注意分寸,量力而行,别把命搭进去。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用更随意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其实我的战术安排也很简单,仙军躲在后头,主帅在前厮杀。”
他说这话时,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云淡风轻的笑意。
这话一出,舰首处顿时炸了锅。
谢言扶第一个开口反对,语气中那股忧虑却压都压不住。
江崛更是直接嚷嚷起来,说亚祖你要是单枪匹马冲进去,他这个孙子的脸往哪搁?
其他几位仙尊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表示反对。
江沐只是摆了摆手。
“反对无效。”
“这是军令如山。”
但其实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根本不是军令的事。
在倾尘协会,江沐的话从来不需要“军令”这个名头来加持。
就算不是军令,他们也拿他没辙。
最主要的是,没有人敢质疑江沐的实力。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沐说“主帅在前厮杀”,不是狂妄,而是他确实有这个底气。
更何况漓渚始终没有开口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看着江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这位无敌仙尊都没说什么,那他们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漓渚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强的表态。
她比任何人都在乎江沐的安危,她若不拦,便说明江沐确实不需要被拦。
听江沐的便是。
除此之外,便是倾听漓渚的话。
在一片沉默中,漓渚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她说,根据天宫无敌仙尊们的安排,每一条战线,最少都会有一位无敌仙尊坐镇。
这是禁墟动乱爆发以来形成的惯例,无敌仙尊是每条战线的保障。
第一百零七战线,驻守的无敌仙尊便是她,也只有她。
按理来说,以这条战线的凶险程度——西段与东段的接合部,腐异攻势最猛烈的几个节点之一,不应该只配备一位无敌仙尊。
像这样的高危战线,通常会有至少两位乃至于多位无敌仙尊轮值。
可天宫只安排了漓渚一人,这与其说是信任她的能力,不如说是另一种层面的阳谋。
把她和江沐绑在一起,放在最危险的位置,让腐异大军来消耗他们的战力,无论谁折在这里,对天宫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她是漓渚。
天宫那些老怪物们敢只安排她一位无敌仙尊坐镇此处,与其说是怠慢,不如说是对她实力的认可。
漓渚并未详说其中缘由,但江沐自然大概也能猜到。
漓渚又接着说,无敌仙尊不会轻易出手。
这既是惯例,也是铁律。
需要保存实力与精力应对大敌,腐异阵营中同样有无敌级别的存在,那些古老腐异仙尊平日里隐在混沌迷雾最深处,寻常攻势中并不露面,但一旦仙域这边的无敌仙尊率先出手、展露了底牌,对方就会有针对性地派出克制力量。
在禁墟动乱的漫长历史上,无数次血战都反复证明了一个残酷的规律:哪一方的无敌仙尊先被逼出底牌,哪一方就会在后续的博弈中处处被动。
以往的禁墟动乱便是如此,无敌仙尊都不会轻易出手。
真正在战场上拼杀的,是仙尊叩台境、领首境乃至仙王境的修士。
不说无敌仙尊,哪怕寻常的道见境仙尊出手的也极少,陨落的更少。
到了那个层次,大家都惜命,都怕死,都有自己割舍不下的东西。
只是这一次不同。
漓渚的语气微微沉了几分。
这次的禁墟动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诡异气息的浓度与侵蚀性远超历史记载,腐异大军中出现了许多从未被记载过的腐异,甚至连混沌雾海深处那些沉睡万古的恐怖存在似乎也开始苏醒。
或许哪怕是道见境仙尊,在这一战中也会陨落不少了。
说起这些,众人的神色都有些沉重。
毕竟,这是见生死的厮杀,不是仙域里那些点到为止的比试。
在这里,输了的代价不是丢面子,而是丢命。
许多修士,许多他们熟悉的面孔,注定要陨落在这界域战场之中,埋骨他乡,连一缕残魂都飘不回仙域。
就在这沉重的氛围几乎要凝固的时候,一道洪亮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江崛像是完全不惧生死般,敞笑出声,他目光灼灼,眼中仿佛燃着一团火,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被点燃的狂热:“吾与亚祖联手,定能所向披靡,叫那些腐异生灵在我们面前颤抖!”
言语之间,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势与方才判若两人。
仿佛时光倒转,又回到了那个与江沐在宇宙天地间一起镇压禁区动乱的峥嵘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