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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章 公主惊雷
    公主府,后花园。

    时值仲春,园中牡丹盛开。红似火,白如雪,粉若霞,紫如烟,一丛丛,一簇簇,在明媚的春光中争奇斗艳。花香浓郁,引来了无数蜂蝶,嗡嗡地在花间穿梭,采撷着春天的馈赠。园中还有一处小小的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在碧波中悠闲游弋,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这本该是一幅祥和安宁的画卷。

    但园中的人,心思却不在这些美景上。

    太平公主今日穿着一身淡粉色宫装,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牡丹图案,与园中的花相映成趣。她的头发梳成高高的云髻,插着几支金簪,簪头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唇点朱砂,眉描青黛,看起来雍容华贵,气色极好。

    她正牵着李隆基的手,在牡丹丛中漫步。

    “隆基你看,”她指着一朵碗口大的红牡丹,声音温柔得像春风,“这朵花叫做‘醉贵妃’,你看它的颜色,像不像贵妃醉酒时的脸颊?”

    李隆基抬起头,看着那朵花。

    他今天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的思索。

    “像。”他轻声说,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太平公主笑了笑,又指向另一朵:“那朵白的,叫做‘玉楼春’,你看它的花瓣,多像白玉雕成的……”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李隆基的反应。

    这个孩子,已经在她府上住了快两个月了。两个月来,她对他极尽“慈爱”——亲自给他梳头,亲自喂他吃饭,亲自教他读书,亲自带他玩耍。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太平公主是个多么“好”的母亲,多么“疼爱”这个过继来的儿子。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就像这满园的牡丹,开得再艳,再美,也只是表象。真正的根,埋在地下,埋在那些看不见的、黑暗的泥土里。

    李隆基也很配合。

    他从不哭闹,从不反抗,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叫她“母亲”,他陪她赏花,他听她讲故事,他……像个真正的、依赖母亲的七岁孩子。

    但太平公主知道,这个孩子,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的眼睛太静了,静得像两口深井,望不见底。他的笑容太标准了,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分毫不差。他的一切反应,都太……恰到好处了。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戏子,在演一场已经排练过无数遍的戏。

    太平公主不在乎。

    因为她也是个戏子。

    这公主府,就是个巨大的戏台。每个人都在演,演慈母,演孝子,演和谐,演……一家人。

    那就一起演吧。

    看谁演得更真,看谁……演到最后。

    就在这时,太平公主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花园门口。

    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是她的贴身宫女,玉兰。

    玉兰三十来岁,长相普通,但一双眼睛很亮,透着精明和干练。她是太平公主最信任的人之一,从小在公主府长大,对太平公主忠心耿耿。此刻,她站在花园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茶水和点心,看起来像是来送东西的。

    但太平公主看见了——玉兰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玉兰,眼神很平静,很沉稳,像一口古井。但此刻,她的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一丝……欲言又止的迫切。

    那是“有要事禀报”的信号。

    太平公主的心猛地一跳。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带着温柔的笑意,对李隆基说:“隆基,你看那边那朵紫色的,叫做‘魏紫’,是牡丹中的珍品……”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着玉兰。

    玉兰没有动,依然站在那里,只是眼神更加焦急了。

    太平公主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轻轻松开李隆基的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神情。

    “为娘有些乏了,”她对李隆基说,声音依然温柔,“想去休息一下。你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李隆基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消失了。

    “好。”他乖巧地说,“母亲好好休息。”

    太平公主点点头,又对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吩咐:“你们伺候好少主,不得有半分懈怠。若是少主有什么闪失,本宫唯你们是问。”

    “诺。”宫女太监们齐声应道。

    太平公主转身,朝花园外走去。

    经过玉兰身边时,她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把茶送到我房里。”

    “是。”玉兰躬身。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花园。

    李隆基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看那些牡丹。

    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的思索。

    他看见了。

    看见了玉兰眼中的焦急,看见了太平公主那一闪而过的紧张,看见了……那种只有成年人之间才懂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继续看花。

    像所有七岁的孩子一样,天真,单纯,对大人的世界……一无所知。

    太平公主回到自己的寝殿。

    门一关上,她脸上的疲惫和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狰狞的焦急。

    “什么事?”她转身,盯着玉兰,声音压得很低。

    玉兰放下托盘,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双手奉上。

    “公主,朝会刚散。陛下连下三道旨意……”

    她快速地、简洁地将朝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李楷固退休,萧镇岳升迁,边军全面核查,还有……秦赢当堂“谏言”,被陛下驳回。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太平公主心上。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当听到“边军全面核查”时,她猛地抓住玉兰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玉兰的手腕。

    “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母亲要查边军?消息确认了吗?”

    “确认了。”玉兰忍着痛,低声说,“三道旨意已经发出,兵部、吏部、刑部都已经开始行动。姚相亲自督之,看样子……陛下是动真格的了。”

    太平公主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她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从心底涌出来的恐惧。

    因为她知道,边军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是走私,不是军械,不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而是……她在北境安插的人,她在边军中培植的势力,她在……为将来可能发生的事,埋下的棋子。

    那些棋子,是她花了十几年时间,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安插进去的。有的是将领,有的是校尉,有的是普通的士兵,但每一个,都是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的……触手。

    现在,母亲要全面核查边军?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所有的棋子,都可能被挖出来。

    意味着她十几年的心血,可能毁于一旦。

    意味着……她在北境的力量,可能被连根拔起。

    “为什么……”太平公主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恐惧,“母亲为什么这次这么突然?要开始查边军?你那边……有收到什么消息吗?是不是……有人告密?”

    她猛地抬头,盯着玉兰,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如果有谁敢告密,如果有谁敢坏她的事……

    玉兰摇头:“回公主,并未收到任何消息。陛下这次行动,非常突然,事先没有任何征兆。秦大人当堂谏言,也被陛下驳回了。看样子……陛下是早有准备,而且是……下了决心的。”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说不定……这次陛下只是一次例行变更。毕竟李楷固将军确实年事已高,边军也确实需要整顿。也许……也许不是针对公主您……”

    “不!”太平公主猛地打断她,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屋顶,“母亲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突然调查的,不会!”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母兽,焦躁,愤怒,恐惧。

    “母亲做事,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她既然敢下旨全面核查边军,就说明……她已经掌握了什么,或者……她怀疑了什么。”

    太平公主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难道是……赵恒的事?还是……张谏之?还是……安之维?”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可能。

    赵恒查走私案,死了。

    张谏之在查赵恒之死,现在正往神都赶。

    安之维家人遇袭,魏元忠和来俊臣在查,而且据说……查到了冯先生头上。

    这一切,都指向北境,指向边军,指向……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而她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太平公主不敢想下去了。

    她只知道,现在,必须行动。

    “快!”她抓住玉兰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玉兰的肉里,“你快去安排一下,给那些人通风——让他们小心,让他们……该藏的藏,该躲的躲,该……消失的消失!”

    她说得又急又快,声音都在颤抖。

    玉兰愣了一下:“公主,您是说……我们在边军的人?”

    “对!”太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他们立刻停止一切活动,销毁一切证据,切断一切联系。如果……如果有人被查出来了,知道该怎么做吧?”

    玉兰的脸色也变了。

    她知道“该怎么做”是什么意思——自尽,或者……被自尽。

    总之,不能牵连到公主。

    “是。”玉兰深深一躬,“奴婢这就去安排。”

    “等等!”太平公主又叫住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还有……冯先生那边,也通知一声。虽然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但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让他也小心些。”

    “诺。”

    玉兰转身,快步离开。

    寝殿里只剩下太平公主一人。

    她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脸色惨白。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很暖,但她只觉得冷,冷得像掉进了冰窟。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母亲还是皇后的时候,教导她的话:“太平,你要记住,权力这东西,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保护自己;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那时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她玩了十几年的权力游戏,以为自己已经炉火纯青,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

    但现在看来,她错了。

    在母亲面前,她还是个孩子。

    一个……随时可能被捏死的孩子。

    太平公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恐惧,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决绝。

    “母亲,”她轻声说,像是在对那个远在皇宫的女人说话,“你想查,那就查吧。但想让我束手就擒……没那么容易。”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依然美艳,依然雍容,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仇恨滋养的裂痕。

    “你想让我死,”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嘴角浮起一丝狰狞的笑,“那我就先让你……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她想起了李隆基。

    那个七岁的孩子,那个被她“疼爱”了两个月的“儿子”。

    也许,是时候……让他发挥点作用了。

    太平公主笑了笑,那笑容很冷,很淡,像冬夜的霜。

    然后,她转身,走出寝殿。

    门外,阳光明媚,牡丹盛开。

    但她的心,已经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拼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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