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骨星河战场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但震天的喊杀声与毁灭的狂潮,终究随着那道自至高维度降下的、不容违逆的意志而逐渐平息。
九大世界联军,如同退潮的巨浪,开始从幽骸大世界的外围防线有序后撤,留下满目疮痍的星空与无数漂浮的残骸、尚未散尽的能量余烬。战争并未真正结束,只是进入了“中场休息”。圣者层面的初步协议,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全面冲突按下了暂停键,但谁都知道,脆弱的平衡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赔偿谈判、界线重勘、俘虏交换……一系列繁琐而充满扯皮的外交与军事接触在低层级展开。而真正的风暴眼,已然转移至不为人知的暗面。
幽骸大世界,核心圣地——“轮回骨海”深处。
这里并非外界想象中那般死寂荒芜。相反,这里生机与死亡以一种极度和谐又极度矛盾的方式交织共存。无数莹白如玉、或漆黑如墨的奇异骨骼构成了大地的基底,骨骼缝隙间,生长着散发幽蓝、惨绿或淡金光芒的奇特植物与菌类,它们吞吐着精纯的生命精气与死亡冥气。空中流淌着淡银色的时光溪流与灰白色的轮回雾霭,偶尔有完全由灵魂能量构成的奇异光鱼跃出“雾霭之河”,又倏然隐没。
在骨海最核心,一座由九种不同色泽、蕴含着不同文明史诗气息的古老巨兽颅骨垒砌而成的寂静宫殿内,幽骸大世界现存两位圣者的意念本体,正静静悬浮。一位身形枯瘦,披着仿佛由亿万哀嚎灵魂编织而成的灰暗长袍,眼眸深处是旋转的往生漩涡,正是此前谈判中语气阴郁悲愤的“冥骸圣主”。另一位则笼罩在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墨绿色光影中,时而是古树,时而是藤蔓,时而是狰狞巨兽,散发出磅礴而扭曲的生命力,乃是“孽生圣主”。
“第一步,成了。”冥骸圣主的声音干涩沙哑,在寂静宫殿内回荡,“联军暂退,压力稍减。天宇那老匹夫,此刻怕是在自家神殿内暴跳如雷。”
“退,只是暂时的。”孽生圣主的光影摇曳,声音带着植物摩擦般的簌簌声,“九界贪欲已被勾起,猜忌之种已然播下。但仅靠这些,不足以让我幽骸真正破局,更不足以……为寂骨复仇,夺回我界应得的机缘。”
“自然。”冥骸圣主眼中漩涡加速旋转,“那缕‘往生之引’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前路的模糊指向,更有关于‘归墟之眼’内一处‘初始碑文’的确切共鸣频率与部分解读……这才是真正的核心。九界圣者即便得到线索副本,没有我幽骸以寂骨道友最后残魂为引破解出的这部分‘密匙’,想要找到并解读那碑文,难如登天,且必会触发更强的规则反噬。”
“以此‘密匙’为饵,足以钓来真正有胆魄、且与天宇等界素有龃龉的‘大鱼’。”孽生圣主道,“目标,可定了?”
“古蛮、寰宇、古剑。”冥骸圣主吐出三个名字,“古蛮大世界,那些蛮子与天宇争夺‘洪荒祖地’归属,血仇积攒了数十纪元,其‘蛮祖’性格暴烈直接,最恨算计与背叛,对天宇早已不满至极。寰宇大世界,看似中立,其内势力错综复杂,万界源庭欲巩固其‘仲裁’地位,必不愿见天宇或归墟圣殿一家独大,且有迹象表明,他们对‘归墟之眼’本身蕴含的‘时空源初’奥秘极感兴趣。古剑大世界,那些剑疯子一心追求极致与突破,圣道之上的线索对他们吸引力最大,且其‘剑尊’孤高,与其他大世界利益牵扯相对较少,可作为一把锋利的‘剑’。”
“三方……够吗?”孽生圣主沉吟。
“四方结盟,足矣。”冥骸圣主冷笑,“太多,则心思杂乱,易生变数。太少,则力量不足。此三方,各有诉求,与天宇、归墟、万灵等界利益冲突明显。我等只需提供‘密匙’,共享部分初步解读,承诺在‘归墟之眼’中共同进退,并……设计坑杀天宇、归墟等界入局的精锐力量,尤其是他们的圣子、嫡传尊者乃至可能降临的圣者化身!事成之后,碑文奥秘四方共参,所得机缘平分。复仇,亦是共享。”
“坑杀其他大世界顶尖力量……此计甚毒,风险亦巨。一旦泄露,我幽骸将成众矢之的。”孽生圣主光影波动。
“所以,需订立最严苛的‘圣道本源契’。”冥骸圣主语气森然,“以四方圣主之本源道则为基,引动十方大世界固有之‘因果律’与‘命运长河’为见证。契约核心有三:一为共守秘密,任何一方泄露,其圣道本源将受契约反噬,永堕轮回,所属大世界气运衰颓万载。二为协同行动,在指定时机,需全力出手,完成对既定目标的围杀。三为战利品分配与后续互不侵犯盟约。契约期间,四方在‘归墟之眼’及其相关事件中,视为一体。”
孽生圣主沉默片刻,光影中传出赞同的意念:“可。何时联络?”
“即刻。”冥骸圣主抬手,面前虚空浮现三枚分别烙印着蛮荒战纹、寰宇星图、凌厉剑印的奇异骨符,“此乃我以寂骨道友残存圣骨,融合轮回秘法炼制的‘无间信符’,可穿透寻常圣者感知屏障,直抵目标圣主心海。内蕴一缕‘密匙’气息与部分碑文解读幻象,足以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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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屈指一弹,三枚骨符化作无形流光,遁入虚空深处,朝着三个截然不同的、遥不可及的大世界坐标而去。
古蛮大世界,祖神殿。
巍峨如山岳、以无数洪荒巨兽骸骨与神铁铸就的粗犷神殿中,一尊赤膊上身、肌肉如龙蟠虬结、面容古朴如岩石、周身缠绕着蛮荒血气与战意法则的巨汉,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眼中仿佛有原始星辰生灭,有万兽咆哮。正是古蛮大世界至高主宰之一——“蛮祖”。
他摊开巨掌,一枚散发着幽骸气息与奇异波动的骨符静静躺在掌心。神念探入,刹那间,无数关于“往生秘境”、“归墟之眼”、“初始碑文”以及天宇大世界可能实施的暗算信息片段冲刷而过,更有一缕让他圣道本源都微微悸动的、关于力量终极的古老韵律。
“圣道之上……坑杀天宇的小崽子们?”蛮祖咧嘴,露出一个狰狞而嗜血的笑容,声如闷雷,“幽骸的骨头,这次倒是硬气。有趣!这笔买卖,老子做了!”他本就对天宇大世界那套虚伪做派深恶痛绝,加上这难以抗拒的诱惑与复仇的许诺,几乎瞬间就有了决断。
寰宇大世界,源庭深处,一处独立于时空之外的“静思悬圃”。
一位身着朴素星辰道袍,面容模糊,仿佛由无尽星光与虚空构成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眸。他手中,同样握着一枚骨符。老者眸光深邃,倒映着诸天星辰运转与文明生灭。
“幽骸……困兽之斗,亦含绝杀之机。”老者声音平和,无喜无悲,“天宇近年来,确有些逾越。归墟圣殿野心勃勃。‘时空源初’之秘,亦关乎源庭根本。与其让彼等独占,或陷入无尽纷争,不若……先行掌控部分主动权。四方盟约,平衡尚可。可。”
他指尖星光流转,在骨符上留下了一道复杂的星辰烙印,表示认可与回应。
古剑大世界,“剑冢”绝地。
此地剑气冲霄,亿万柄形态各异、气息或凌厉、或古朴、或凶煞的古剑插满大地山川,共同嗡鸣,形成独特的剑道法则场域。核心处,一道模糊的、仿佛由纯粹剑意凝聚的身影盘坐,膝上横着一柄无鞘的灰朴长剑。他便是“剑尊”。
骨符飞至,悬于身前。剑意身影并未动作,但那骨符却自动分解,信息流被无尽的剑意剖析、审视。
“道之极……超脱之机……”一道冰冷、纯粹、仿佛能斩断一切枷锁的意念响起,“真假与否,一见碑文便知。天宇、归墟……阻道之辈,斩之即可。此约,可契。”
三方回应,几乎在幽骸发出信符后的极短时间内,便以各自的方式传回。效率之高,显示出各方对此事的重视与急迫。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涉及圣主本源的秘密会晤。地点不能在任何一方大世界内,以免被其他圣者察觉。最终,四方选定了一处位于十方大世界夹缝之中、时空极其稳固却也极其混乱的“无序秘境”作为会面点。
秘境核心,一方被强行稳固下来的混沌虚空。
四道身影,以意念化身或力量投影的形式,降临于此。
蛮祖的投影是一尊顶天立地的血气巨人,战意搅动混沌。
寰宇源庭圣主(自号“星谕”)的投影是一团不断生灭的星云,深邃莫测。
剑尊的投影则是一柄凝实的灰色古剑,剑气内敛却割裂一切。
幽骸一方,冥骸、孽生两位圣主共同显化,形成一道半骸骨半植物的诡谲虚影,死生交织。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一切虚礼皆无意义。
“契约内容,已悉知。”星谕圣主的意念率先波动,星云中浮现出由无数法则符文构成的契约条文,正是冥骸圣主此前构想的三大核心,但细节更加严苛完善,特别是关于泄密反噬与协同作战的具体情形描述,涉及到因果律的具体牵引。
“无异议。”剑尊的意念干脆利落,灰色古剑上浮现一道凌厉的剑印,烙印在契约条文上。
“痛快!就这么干!”蛮祖投影哈哈一笑,一道蛮荒血印按上。
幽骸的诡谲虚影中,飞出两道交织的灰绿符文,代表两位圣主共同签署。
四道印记落定,整份由圣道本源勾勒、引动了冥冥中因果与命运之力的契约骤然爆发出无量光辉!光辉中,仿佛有无数文明史诗的画面闪过,有命运长河的虚影奔流,有因果丝线疯狂交织缠绕,最终凝结成四道无形的、却沉重如大世界本源的枷锁,分别融入四方圣主的本源深处!
圣道本源契,成!
契约既成,气氛略缓,但依旧凝重。
“既为盟友,当共享部分诚意。”冥骸圣主的声音响起,一道包含着更多细节、关于“归墟之眼”内部环境、潜在危险、以及“初始碑文”大致方位与触发“密匙”使用方法的意念流,分享给其他三方。当然,最核心的碑文完整“密匙”与深度解读,仍掌握在幽骸手中,作为最大筹码与制衡。
星谕圣主接收信息后,星云微微流转:“‘归墟之眼’下次稳定期,在三百七十寰宇年后。届时,各方按契约准备力量。坑杀目标,首要定为天宇‘煌天圣子’、归墟‘寂灭尊主’、万灵‘灵韵圣女’及其核心护卫力量。具体计划,需临近时再行推演,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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