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至。
林源一口气将剩下的笔记读完，如他所料，如果说之前的内容都是些适用于全体异能者的规律的话，接下来的内容就全都是各类型异能者的优势与弱点。
比如说破坏型异能者消耗意识的速度要明显快于其它类型，操控型异能者对专注度有着很高的要求，一旦分心异能效果会大打折扣。
但没有在提到魔术。
林源思考了一会儿，他当然不是没有其它问题能问，但那些涉及到实战的内容显然要靠真正的专家，也就是刘克他们来指导自己。
在实战方面，林源不觉得大夫之类的研究人员能跟特级干员们相提并论。
而魔术……林源不知道特安局的高级干员们是不是都拥有魔术，但直觉告诉林源，刘克那样的人物不会太关心原理之类的东西。
就像杀手也许能像熟悉自己的身体般熟悉一把枪，却不一定比工厂的工人更懂怎么造把枪出来。
更何况，魔术对于自己的价值，过于特殊。
他下定决心，问出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我要怎么才能掌握魔术？”
罗曼教授瞥了他一眼：“难道你就没有想过魔术这种东西跟你根本没有关系？你可是堂堂一级异能者。”
无视了罗曼话语中的讽刺，林源平静道：“笔记中没有提到魔术有等级的限制，而特安局的干员不可能不接触等级较低的异能者，如果他们都无法掌握魔术，那应该算的上是很重要的情报，您没有理由不进行说明。”
“换句话说，哪怕一级的异能者也完全适用第十条规则，没错吧？”
罗曼的钢笔停了下来，面露一丝惊讶：“为什么每次考试时，我从没见你这么聪明过？”
废话，因为我从来不喜欢背书，要是考试考得都是脑筋急转弯老子早就全校第一了，林源暗暗心想。
当然，这话也只能想想，林源陪着笑脸，没有回答。
罗曼自言自语道：“这就是林昭德说的小聪明么？”
林源面色一僵。
自己那严肃刻板的老爹，也会在外人面前恨铁不成钢的说儿子坏话啊？
罗曼却是顿了顿，缓缓接着开口：“如你所说，几乎所有异能者都有掌握魔术的可能，而魔术，也确实存在公式化的获得方式。”
“极高的异能熟练度，强烈的意愿，日复一日的尝试，再加上一些想象力，当然，也少不了运气成分。”
“说起来，对于你们安全局的干员而言魔术是很方便的东西，因为刚觉醒的异能者不可能拥有魔术，所以面对同级别以上却掌握魔术的干员会陷入压倒性的不利，哦对了，从觉醒异能到掌握魔术，目前最快的记录是一年零一个月。”
“还要说明的一点是，能力基本无害的异能者，魔术却有可能极具破坏力，刚才不是说了吗，意愿是很重要的一点……”
“就比如说你的……”
喂喂喂跑题了，林源忍不住道：“教授，关于魔术的获得方式，能说得在详细些吗？”
搞清楚重点啊罗老师！
罗曼却是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看着没有被自己的打断而发怒的罗曼，林源忽然预感到了什么。
“没有意义，凡事总有例外，你是不可能掌握魔术的。”罗曼淡淡道。
“……为什么？”林源问道。
“你的异能力很特殊对么？几乎拥有视觉领域的一切能力，却都只有等级一的水准。”罗曼放下手中的钢笔，凝视着少年：“特殊并不只会带来优势……也会伴随致命的缺陷。你的异能在异能领域，毫不夸张地说，根本无法解释，非要说的话，大概只能称为变异吧。”
这句话的信息量让林源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特安局的人早就知道自己的特殊能力？可林源明明没有跟任何人提及过这件事，包括当初面试的时候，当时他以为自己要加入的是公安局！
不对，准确地说根本没有人问过自己……
说到底，能够使用视觉系的一切能力，哪怕在林源自己看来也只是一个推测而已！
他忽然就想起了李一鸣暴走的那一天，刘克直接说出了自己同时使用透视加远视时的视野范围，可林源应该只是告诉过他自己可以使用好几种视觉系异能。
刘克是怎么知道的？
很不对劲……林源迅速反问道：“既然是那么特殊的异能，为什么你们从来没有试图研究过我？”
“我们研究过，但一无所获，反而害的你患上了严重的失忆，在你父亲的据理力争下，我们最终放弃了对你的研究。不过坦白地说，在我看来失败的根源在于你的意识过于弱小，导致无法收集到足够的数据。另外，虽然我已经退出了科研领域，但据我所知研究中枢的那批人并没有放弃对这类特殊异能的研究，只是需要等待一个等级足够高的对象出现，也许他们已经找到甚至有了成果，这谁知道呢？”
真相就这么唐突的浮现，让林源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的失忆，原来就这么简单吗？
所谓的特殊，在这个时代是如此廉价，李一鸣，林源，老哥老姐，都是如此。
总有人比你更特殊。
林源艰难开口：“……所以，为什么我不能掌握魔术？”
“一个简单的推论而已。你了解关于异能边界的常识么？”
“我的教官跟我说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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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如果仔细思考过，就会发现所有异能者的能力边界都是模糊的，不具体的，想要最大化的发挥出威力，理论上必须将这个边界尽可能的缩小……但大部分的异能者的边界趋于固定，将其收束的难度近乎于不可能，收益不如反过来利用边界开发些新能力。”
“但永久性的收束边界不可能，不代表瞬间也不可能。不断训练，不断自我暗示，不断强化自己在某个单一方面的能力，最后便能做到将意识在短时间内全部集中至一点，以暂时失去其余所有能力为代价带来威力飞跃性的提升，这就是所谓的技巧，所谓的魔术。
“可是林源，你的所有能力全部都是一级，这么多能力，你经常使用的应该也就几种才对，恐怕大部分能力你甚至没发现其存在。但它们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强大或更弱小，至今全部都保持在标准的一级水平……异能规律在你身上失效了，既然没有边界，没有取舍可言，那自然也就不存在魔术诞生的可能。”
“……所以我永远都只能是现在这样？永远也追赶不上我的哥哥姐姐？”林源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你对自己的能力曾经有什么期待，但想想看吧，哪怕掌握了魔术，你也最多不过三四级异能者的水准，从一开始安全局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罗曼叹了口气，“林昭德因为愧疚所以不愿在干涉你的选择，但我建议你离开安全局，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都比那里更适合你。”
长明，某条商业街后的居民区。
林源回到了家中，跑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趟，就这么盯着看着天花板久久不出声。
期待么？
确实，他曾经天真的以为应该有什么手段能让自己变强一些。
知道魔术存在的一瞬间，他便想到自己那特殊的异能也许可以带来某种特殊的魔术，让他好歹拥有一张底牌。
可这些美梦都迅速破碎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严苛到不容一丝侥幸。
一切都是那么合理，冰冷，现实。
离开安全局么……
罗曼的话很有道理。
前提是他说得都是真话！
林源一个鲤鱼打挺，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罗曼的话确实能完美的解释自己的很多疑惑——比如失忆。
可是却无法解释李铭金的话语，严格的说，甚至互相矛盾！
如果自己身上的秘密就这么简单，李铭金遮遮掩掩又有什么意义，这点东西说出来能给身为长生集团第一把交椅的他带来什么麻烦？
一个高深的谎言，它的绝大部分内容都应该是真相，只在最关键的地方进行隐瞒或颠倒黑白，误导目标陷入逻辑陷阱之中。
恐怕自己确实在研究中枢待过一段时间，也确实因此而失忆，他的异能也真的相当特殊。
但真相远不止如此，罗曼隐瞒了什么……不，应该说林源周围的人都隐瞒了些什么，从李铭金话语中的含义来看，在彻底弄清楚“福音”二字的含义之前，自己是别想了解真相了。
林源着实有些感激李铭金，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不会意识到这一切。
他突然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可是，真相到底会是什么呢？
他又该知道真相么？
李一鸣的话语忽然就在耳边响起。当时他只以为对方精神失常在胡言乱语，可现在来看似乎是最大的线索。
难道自己真的曾经是九级的视觉系异能者？然后发生了什么意外？
可视觉系异能者一般不都是安全种么？九级视觉系异能者是什么鬼？难不成双眼会发激光？
父亲必然知道相当多的内容，可林源不会去问。
正如李铭金所说，林源相信自己的家人，如果林昭德刻意隐瞒了什么事，那也一定是为了林源好。
可想要自己去查这个秘密，就要先解决自己未来的上司之一，特级干员玫瑰。
这不扯犊子么？
几条命也不够用啊！
等等，特安局和这件事的纠缠如此之深，不恰恰说明了自己真的曾经是极高等级的异能者？
不行，在想大脑就要爆炸了。
林源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几个耳光抽在脸上，长出一口气，跑到楼下厨房，准备晚餐。
林薇薇没留语音，说明待会就回家了。掐指一算，他已经近一周没有跟老姐吃过饭。
去他娘的秘密，这才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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