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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把扫帚横在身前。
脚底下的石板路裂开了一道缝。
那个满脸刀疤的汉子转动着手里的人头念珠。
每一颗念珠相撞,都发出骨头摩擦的声音。
“影二,血手。”
汉子开了口,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顾辰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听说过,挡着我扫地了。”
血手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大红色的信封。
信封表面湿哒哒的,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血腥气在巷子里散开。
“京城之巅,落日之时,楼主在那等你。”
血手把信封甩了过来。
信封带着破空声,划向顾辰的咽喉。
顾辰手腕一抖,扫帚头精准地拍在信封上。
啪。
信封掉在泥水里,打了个滚。
“不送。”
顾辰转身往神医堂后院走。
血手愣在原地,手里的念珠越转越快。
“不去,我就屠了这间医馆。”
顾辰停住脚。
他没回头,手指在大理石门框上抠出一个指印。
“信我收了。”
他弯腰拎起那个信封,像是拎着一片垃圾。
血手嘿嘿笑了起来,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顾辰回到后院,推开配药房的木门。
苏曼正蹲在炉子旁,被烟熏得满脸通红。
“陈古,你跑哪去了?”
苏曼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灰。
顾辰随手把那个血淋淋的信封塞进桌脚底下。
那张断掉一条腿的旧桌子晃了晃,终于稳住了。
“买苹果去了,顺便捡了个垫桌脚的。”
苏曼嫌弃地瞅了一眼桌底下露出的红角。
“那纸怎么一股子猪血味?”
顾辰没搭腔,走到瓦罐跟前瞅了瞅。
“火大了,这一锅药算是废了。”
他从筐里抓出一把干枯的甘草,随手丢进水里。
“看好了,熬强身汤得先武火再文火。”
顾辰一边说着,一边握住长柄木勺。
他在水面上画了一个圈。
原本沸腾的药汁瞬间平稳了下来。
一层绿色的泡沫顺着瓦罐边缘溢出。
“药性得慢慢磨,急了会炸膛。”
苏曼撇了撇嘴,凑过来盯着他的动作。
“你懂的还真不少。”
顾辰低头盯着水里的药材。
他在那几片草叶子底下撒了一点点五色土的灰。
药汤里的颜色从土黄转成了淡青。
一阵清香味在大厅里弥漫。
神医堂的门闩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哐,哐。
重物撞击的声音震得药柜上的瓶子叮当作响。
苏老头从前厅跑出来,脸色发白。
“陈古,外面那人疯了。”
顾辰把木勺塞给苏曼。
“继续搅,别停。”
他拎起一桶刚洗过青菜的脏水。
桶里的水浑浊不堪,漂着烂叶子和泥沙。
血手踹开了神医堂的大门。
他身上那件麻布衣裳变成了诡异的鲜红色。
空气里的氧气像是被烧干了,让人呼吸困难。
“姓顾的,滚出来受死!”
血手每走一步,脚底下的木地板就留下一道焦黑。
这是冥楼的血煞神功。
这种邪功专门吞噬人的气血,阴寒到了极点。
血手跨过门槛,正要往里冲。
他的左脚突然像是绊在了什么东西上。
他身体猛地往前一栽。
可地上面明明平整得像镜子。
血手赶忙稳住身心,想往右边挪步。
右脚刚落地,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像是进了一个透明的磨盘。
他在原地转了三个圈。
那样子像极了一只追着自己尾巴转的狗。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血手大声咆哮,眼珠子变得通红。
他浑身的血气透体而出,凝成了一个红色的大手。
大手对着后院的木门拍了过去。
顾辰推门走出来。
他右手里拎着那个装满脏水的塑料桶。
“大清早的,拆什么门?”
顾辰看着那个转得头晕眼花的血手。
他手指在桶边缘敲了敲。
指尖那点紫色雷意无声无息地融进了脏水。
血手看见顾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我要你的命!”
他凝聚全身血煞,对着顾辰猛扑过来。
那团红色的血雾把半个院子都笼罩了。
顾辰迎着风,跨出一步。
他手里的塑料桶顺着弧线扬起。
一桶脏水精准地泼在了血手的脑袋上。
刺啦。
像是一坨红铁掉进了冷水里。
浓烟冲天而起,还带着一股子烂菜叶的味道。
血手身上的红色血气瞬间熄灭。
他整个人被淋成了一只落汤鸡。
那些脏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
他原本狰狞的脸变得滑稽可笑。
“我的功法……怎么可能!”
血手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本那股子澎湃的血煞气,现在全成了哑火的炮仗。
顾辰扔掉空桶,拍了拍手。
“洗干净点,省得楼主嫌你脏。”
血手嗓子眼里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瘫在泥水里。
他被那股子雷意震碎了所有的经脉。
顾辰没再去瞧他,转头看向蹲在门槛上的黑猫。
黑猫尖叫一声,撒腿跑进了胡同。
苏曼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走出来。
她看着院子里的烂摊子,又看了看顾辰。
“陈古,你刚才做了什么?”
顾辰捡起地上的扫帚,慢悠悠地扫着水。
“泼了盆水,让这哥们清醒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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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头走过来,盯着地上那滩发黑的水渍。
“陈古,这信你还没看呢。”
他从桌脚底下把那个红信封抽了出来。
信封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一层硬皮。
顾辰接过信封,随手撕开。
里面只有一页纸,白得扎眼。
纸上写着一个日期,就是今天。
“京城之巅……万宝楼的楼顶?”
苏曼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那是京城最高的建筑,你真的要去?”
顾辰把信纸揉成一团,弹进灶火里。
“欠的债,总得有个地方结账。”
他从兜里摸出刚才在幼儿园买的那两个红苹果。
他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响。
“苏曼,汤熬好了记得给沈半城送去。”
他交代了一句,抬腿往巷子外面走。
苏曼想拽住他的袖子,却抓了个空。
“你这一身保洁服,人家不让你上电梯!”
顾辰摆摆手,头也不回。
“我这衣服抗揍。”
他走出巷子,那辆破旧的共享单车还在路灯底下。
他跨上车,链条发出干涩的转动声。
在那条通往市中心的主干道上。
一个骑着单车的蓝色身影,在车流里显得很突兀。
顾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那一排排玻璃大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万宝楼的尖顶像是伸向天空的一把利剑。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个刚修补好的道种正在狂跳。
那是一种对厮杀的本能反应。
他体内的雷意像是一群被关久了的野兽。
它们在骨头缝里咆哮,在血管里奔腾。
顾辰握紧车把,指尖留下两道深深的指印。
京城之巅。
楼主。
那一脸刀疤的尘叔。
或者是。
坐在枯骨王座上的那个影子。
今天晚上。
不管那顶兜帽底下藏着谁。
他都要把那张脸给撕下来。
顾辰的速度越来越快。
单车的轴承因为高温开始冒烟。
路边的行人只觉得一阵风刮过。
回头去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蓝色背影。
那是京城最平凡的颜色。
却也带着这片土地最霸道的杀气。
万宝楼底下的安保人员正排队换岗。
他们看着那个骑着破车冲过来的男人。
“嘿,那扫地的,这儿不让停单车!”
顾辰一个甩尾,把车横在玻璃大门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银针。
那是他从神医堂带出来的唯一一件武器。
他抬头看着九十九层的高塔。
“我不是来停车的。”
顾辰跨过旋转门,步子迈得很稳。
他身上的保洁服在空调风里微微抖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紫色闪电,在他瞳孔深处炸开。
电梯的红字飞速跳动。
整个京城的灵气,似乎都朝着这个中心点汇聚。
天边的火烧云变得诡异,像是一片血海。
顾辰站在电梯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陈古。
也是顾辰。
这一战。
没有回头路。
叮。
电梯到达顶层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
顾辰推开天台的大门。
狂风迎面扑来,吹乱了他的短发。
天台中央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伞。
黑色长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你来了。”
声音很轻,却盖过了风声。
顾辰捏紧了手里的扫帚柄。
他在那个人的身上。
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得让他心脏发疼的气息。
“尘叔。”
顾辰开口了,声音很哑。
对方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来。
月光在那一瞬间。
被云层彻底遮住了。
整个天台。
陷入了死一样的黑暗。
顾辰指尖的雷光。
在那一刻。
猛地暴涨到了三尺长。
像是一条紫色的毒蛇。
在黑暗中。
露出了最狰狞的牙齿。
“顾辰,你终究还是没忍住。”
对方摘下了兜帽。
露出了一张。
顾辰每天闭上眼。
都能梦见的脸。
那张脸。
在雷光的照耀下。
显得如此陌生。
又如此狰狞。
这一盘下了十几年的棋。
终于。
要收官了。
顾辰跨出一大步。
脚底下的钢筋混凝土。
瞬间粉碎。
他拎着那把破烂的扫帚。
对着那个男人。
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雷鸣声。
在京城的夜空中。
彻底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