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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揉着酸疼的后腰。
他把那件洗得发蓝的保洁服套在身上。
布料摩擦着胸口还没合拢的伤疤。
他低头扯了扯领口。
领口上还沾着一粒干透的泥点子。
昨晚在万宝楼顶跟那个影子拼了一记。
现在浑身骨头缝都透着一股子冷劲。
他看了看挂在神医堂后院的那只生锈挂钟。
指针刚跳到早晨七点半。
他想起昨晚苏老头的交待。
今天是京城国际医道峰会的开幕日子。
他把那把缺了半边毛的扫帚靠在井边。
“陈古,你磨蹭什么呢?”
苏曼推开配药房的木门走出来。
她手里捏着一张红头文件。
眼神在顾辰这身寒碜行头上面打转。
顾辰拎起一个塞了两个冷馒头的塑料袋。
“走吧。”
苏曼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就穿这身去?”
“咱们神医堂好歹也是受邀单位。”
顾辰摇摇头,跨步往后门走。
“我就是个搬运工,穿什么不都一样?”
他在胡同口拦了一辆掉漆的皮卡车。
引擎嘎吱嘎吱响了一路。
京城会议中心门口停满了挂着各省牌照的黑轿车。
顾辰跳下车,从后斗搬起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木箱角磕在他的胯骨上。
他拍掉裤腿上的白灰。
大步走进那扇贴着“医道巅峰”海报的玻璃门。
多功能大厅里坐满了穿着白大褂和西装的专家。
苏曼领着他往角落里的展示位走。
顾辰把木箱砸在水泥地上。
箱子里传出药罐碰撞的闷响。
旁边一个抹着发蜡的男人掩住鼻子。
“这哪来的打杂的?”
他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脚。
“没看见这边是圣手堂的展位吗?”
“一身臭汗,赶紧滚远点。”
顾辰没理会。
他低头瞅着地板上的瓷砖缝。
那是拖把没清理干净的油垢。
台上的交流活动已经开始了。
一个穿着和服、留着仁丹胡的男人走上讲台。
他手里捏着一个金色的针盒。
“我是东瀛针灸学会的伊藤正雄。”
男人说话的时候,下巴微扬。
他扫了一眼底下坐着的几十个老教授。
“听闻华夏中医是针灸的发源地。”
“但我看了刚才几位选手的演示。”
“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讲台底下响起一阵杂乱的议论声。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教授站起来。
“伊藤先生,话不能说得太满。”
他是京城中医院的林教授。
在针灸界也算是一块活招牌。
林教授走上台,接过助教递来的银针。
对着一个模拟穴位的人体硅胶模特。
林教授屏住呼吸。
手指在针尾轻轻一捻。
银针准确刺入了大椎穴。
“好!”
底下有几个年轻医生鼓起掌来。
伊藤正雄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林教授,你的手在抖。”
他快步走到模特跟前。
右手猛地一扫。
三根金针呈品字形钉入。
模特内部的传导感应器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
那是穴位刺激深度达到极限的信号。
林教授脸色涨红,倒退了两步。
“这……这是夺命三针?”
伊藤正雄收回金针,在红绸布上擦了擦。
“华夏的中医,已经只剩下一张嘴了。”
“这些古老的技艺,你们根本不配拥有。”
他指着台下第一排。
“还有谁不服?上来。”
台下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死寂。
苏曼在角落里气得直跺脚。
“这帮老家伙怎么都不说话了?”
顾辰正扛着一张红木供桌往台上挪。
桌脚在木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让一下,挡路了。”
顾辰对着台上的伊藤正雄喊了一句。
伊藤正雄正享受着众人的注视。
他皱着眉头看向这个穿蓝制服的保洁。
“卑微的仆人,谁允许你打断我的演讲?”
顾辰把供桌咣当一声砸在台角。
他直起腰,揉了揉被木头硌青的肩膀。
“你那针法确实次。”
“回去再练个几十年吧。”
顾辰说话的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极其突兀。
“你说什么?”
伊藤正雄手里的针盒发出咯噔一声。
他快步冲到台边。
死死盯着顾辰那张带着汗水的脸。
“你说我的针法次?”
顾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馒头。
他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开口。
“找穴不准,运力太浮。”
“看着挺花哨,其实连皮肉都没扎透。”
林教授在底下拼命给顾辰使眼色。
“小伙子,别乱说话,这是国际友人。”
伊藤正雄气得胡子乱抖。
他一把抓住顾辰的衣领。
“有种你上来,演示给我看!”
顾辰拍掉他的手。
“我就是个干粗活的。”
“没那闲工夫陪你玩。”
伊藤正雄对着身后的助教吼了一声。
“把他拉上来!”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跟班从侧幕冲出来。
顾辰没等他们靠近。
他自己跨过台沿,跳上了讲台。
“行吧,扎完这针,那张桌子你帮我抬下去。”
顾辰指着角落里的红木桌。
伊藤正雄冷笑一声。
“你要是扎不出来,就给我跪下道歉!”
他把那盒纯金打造的针盒递过去。
顾辰看都没看那金针。
他低头在自己的帆布工具包里翻了翻。
他掏出一根用来缝补药材麻袋的大粗针。
针身发黑,针尖还有点弯。
这种针比起林教授的银针,厚了三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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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用这个?”
台下的老教授们发出一阵哄笑。
“这是缝麻袋的针吧?”
顾辰没理会。
他走到那个模特跟前。
“林教授,把这个模拟电流关了。”
林教授愣了一下。
“关了怎么记录数据?”
“我要扎的是活人。”
顾辰指了指伊藤正雄。
“伊藤先生,你刚才不是挺狂吗?”
“敢不敢让我试一针?”
伊藤正雄把胸膛一挺。
“我有神功护体,普通针法根本伤不到我。”
“来,尽管扎。”
他坐在讲台中央的靠背椅上。
解开了和服的领口。
顾辰走到他背后。
右手捏住那根黑漆漆的粗针。
他没去对准什么大穴。
而是顺着伊藤正雄的脊柱往下扫。
“看好了,这叫一针入魂。”
顾辰手指猛地一弹。
针尖刺破了空气,发出一阵微弱的爆鸣。
黑针扎进了伊藤正雄的后心命门穴。
伊藤正雄的眼珠子猛地往外凸。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身体僵硬成了一块石头。
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变得惨白。
“额……额……”
伊藤正雄嗓子眼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的手脚开始不停地抽搐。
那是体内的气血被强行扭转的反应。
顾辰没松手。
他握住针尾,轻轻往左旋了半圈。
伊藤正雄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一股子淡紫色的气息顺着黑针灌了进去。
伊藤正雄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从椅子上直接滑到了地上。
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顾辰面前。
“神……神迹……”
伊藤正雄嘴里冒出一股子白烟。
他感觉到自己苦练多年的内劲。
在这根粗针面前,像是一层窗户纸。
被轻易捅了个对穿。
大厅里的老教授们全部站了起来。
他们死死盯着那根缝麻袋的黑针。
“这……这是传说中的透天凉?”
林教授揉了揉眼睛,声音在打颤。
顾辰把针拔了出来。
他随手往屁股后面的兜里一塞。
“还没到那个地步,就是通了通下水道。”
顾辰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伊藤正雄。
“桌子,记得抬下去。”
他跳下讲台。
重新扛起那个装满药罐的木箱。
伊藤正雄跪在地上,汗水把地板打湿了一大片。
他死死盯着顾辰的背影。
“顾……先生,求您收我为徒!”
他对着顾辰的方向猛磕了一个头。
顾辰头也没回。
他跟着苏曼走出了会场。
外面的太阳很大,晒在保洁服上。
顾辰觉得脊梁骨稍微暖和了一点。
“陈古,你刚才吓死我了。”
苏曼拍着胸口,小脸通红。
顾辰咬了一口冷馒头。
“那是他底子薄,怪不得我。”
他路过停车棚的时候。
那只缺了耳朵的黑猫又出现了。
黑猫蹲在皮卡车的车顶上。
绿莹莹的眼珠子盯着顾辰手里的木箱。
顾辰单手托着箱子。
食指弹出一颗馒头渣。
馒头渣划出一道紫色残影。
击中了黑猫旁边的车门。
当。
车门上陷进去一个小坑。
黑猫尖叫一声,跳进草丛里没了影。
顾辰坐进副驾驶座。
他从怀里摸出那一块五色土。
土块上面的光泽又黯淡了几分。
刚才那一针,耗尽了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雷意。
他闭上眼,呼吸变得短促。
经脉里的痛感又在往外翻。
“陈古,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苏曼发觉了不对劲。
顾辰摆摆手。
“低血糖,歇会儿就好。”
皮卡车发动起来,喷出一股子黑烟。
在城市的车流里,这辆破车显得格格不入。
但在没人注意的阴影里。
几辆贴着全黑车膜的商务车已经跟了上来。
顾辰在倒车镜里瞅了一眼。
他手里捏紧了那根黑漆漆的缝包针。
针尖上。
还有一点没抹干净的紫血。
在太阳底下泛着一股子诡异的寒气。
“又来送死了。”
顾辰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歪着头,靠在布满灰尘的车窗上。
眼神像是一口枯井。
在这京城的繁华底下。
那些阴暗的东西,终于开始大规模冒头了。
顾辰知道。
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硬骨头,还没露面呢。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发出的频率,正好跟后面商务车的引擎声重叠。
神医堂的胡同口,正等着一锅翻滚的开水。
他顾辰。
从来不喝生茶。
尤其这种。
带着血腥味的苦茶。
车子猛地一个转弯,冲进了那条窄窄的胡同。
身后的商务车发出了刺耳的刹车声。
激起了一地的土。
顾辰跳下车,把那件保洁服随手甩在肩膀上。
他挺起脊梁,看向胡同尽头。
在那里。
站着一个穿着长袍、手持铁骨折扇的男人。
男人扇子一收。
整个胡同里的风。
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