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三月,蓟城的积雪还没化干净,燕王府就接到了第一封边境急报。
送信的士兵是从渔阳郡跑来的,人和马都累得直吐白沫。信是渔阳都尉写的,很简短:“二月初七,鲜卑骑兵三百余,突入渔阳北境,掠三个村落,杀村民四十七人,掳走牛羊数百。我军追击,斩首三十余匹,余者遁入草原。”
吕布看完信,脸色沉了下来。他把信递给贾诩:“看看。”
贾诩看完,沉默片刻:“王爷,这只是开始。”
“什么意思?”
“鲜卑轲比能,一直在观望。”贾诩走到地图前,“去年冬天,他就在边境集结兵马,说是冬猎,实为试探。现在开春了,草原上青黄不接,正是胡人最难熬的时候。他们需要粮食,需要牲畜,需要财物。而中原易主,新朝初建,在他们看来正是可乘之机。”
吕布盯着地图:“你的意思是,轲比能要大举南下了?”
“现在不会。”贾诩摇头,“他在试探咱们的反应。如果咱们软弱,他会得寸进尺;如果咱们强硬,他会暂时退却,等待更好的时机。”
“那就让他看看咱们的反应。”吕布站起身,“传令:渔阳、右北平、上谷三郡,所有边军进入战备。骑兵每日巡逻边境,步兵加固城防。再传令给乌桓单于楼班,让他集结本部兵马,随时准备助战。”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但三天后,第二封急报来了——这次是右北平。
“鲜卑骑兵五百,绕过关隘,突袭长城外的屯田点。杀汉民二十三人,掳走刚播下的种子和农具。守军赶到时,敌人已退。”
吕布勃然大怒:“种子都抢?这帮蛮子!”
贾诩却看得更深:“王爷,抢种子说明他们缺粮严重。这不是普通的抢劫,是生存所迫。轲比能治下的鲜卑各部,去年冬天可能遭了灾。”
“遭灾就能来抢咱们?”吕布冷笑,“传令:从蓟城调三千骑兵北上,增援右北平。我要亲自去边境看看。”
“王爷不可。”贾诩劝阻,“您是燕王、大将军,坐镇蓟城才能稳定人心。边境小规模冲突,派将领去处理即可。”
“派谁?”
“张辽将军可率五千精骑北上,巡视边境,遇敌则击,无敌则巡。再让北疆突骑各部轮番出动,以战代练。既解决了边患,又锻炼了军队。”
吕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告诉张辽,下手要狠。杀一人,奖一功;斩十人,连升三级。我要让鲜卑人知道,来抢咱们,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
张辽率军北上的同时,邺城也收到了边境急报。
刘备在朝会上把情况一说,文武百官反应各异。
曹豹先说:“炎公,边患年年有,今年特别早。依臣看,这是鲜卑轲比能对新朝的试探。若应对不当,恐有更大规模的侵扰。”
关羽出列:“末将愿率军北上,协助燕王平定边患。”
张飞也嚷道:“我也去!好久没打仗了,手都痒了!”
刘备摆摆手:“北疆有奉先坐镇,暂时不用你们去。但边患之事,确实需要重视。丞相,你有什么建议?”
曹豹早有准备:“臣以为,当三管齐下。其一,军事上,支持燕王加强边防,必要时可主动出击,打击鲜卑气焰。其二,外交上,派使者前往草原,联络与轲比能不和的部落,分化瓦解。其三,经济上,在边境开设互市,用粮食、布匹换取胡人的马匹、皮毛。胡人有了生计,就不会轻易冒险南侵。”
这个方案很全面。刘备点头:“就按丞相说的办。不过互市之事,需要慎重。铁器、盐、茶这些战略物资,绝不能流出。”
“臣明白。”
退朝后,刘备把曹豹单独留下。
“丞相,你说实话,边患会不会影响新政推行?”
“短期会,长期不会。”曹豹说得很直白,“边患一起,朝廷需要加大军费投入,可能影响其他开支。但反过来,边患也能凝聚人心。外敌当前,内部矛盾会暂时搁置,有利于新政推行。”
“那奉先那边……”
“王爷放心。”曹豹笑道,“燕王坐镇北疆,边患反而是他巩固地位的机会。仗打好了,他在北疆的威望更高,朝廷也更需要倚重他。只要朝廷全力支持,燕王不会有什么想法。”
刘备想了想,觉得有理:“那就全力支持。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告诉奉先,北疆的事,他全权负责,朝廷绝不干涉。”
***
蓟城这边,张辽已经带着五千骑兵到了右北平。
这位并州老将打仗很有一套。他没有立刻去找鲜卑人决战,而是把骑兵分成十队,每队五百人,在边境线上来回巡逻。白天巡逻,晚上在险要处设伏。同时派探子深入草原,打探鲜卑部落的动向。
三天后,探子回报:一支约八百人的鲜卑骑兵,正从东边往长城方向移动,看样子是要袭击另一个屯田点。
张辽立刻召集将领开会。
“这支鲜卑骑兵,首领叫素利,是轲比能手下的悍将。”张辽指着地图,“他们从东边来,必定要经过黑风谷。那里地势险要,适合埋伏。”
一个年轻将领问:“将军,咱们怎么打?”
“分三路。”张辽布置,“我率两千人埋伏在黑风谷北口,等敌人全部进入山谷后封住退路。你,”他指着那个年轻将领,“率一千五百人埋伏在南口,等我的信号,从正面冲击。剩下的一千五百人,分成三队,埋伏在两侧山坡上,用弓箭压制。”
“那要是敌人不进山谷呢?”
“他们会进的。”张辽很有把握,“黑风谷是最近的路,而且他们不知道咱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动向。传令下去,所有人马衔枚,蹄裹布,天亮前必须到位。”
当夜,汉军悄悄进入埋伏位置。张辽亲自带着两千人埋伏在北口,这里地势最高,可以俯瞰整个山谷。
天刚亮,远处传来马蹄声。
鲜卑骑兵出现了。他们队形松散,很多人马背上挂着抢来的包袱,有说有笑,显然没把汉军放在眼里。
张辽伏在山坡上,眼睛盯着谷口。一个,两个……鲜卑骑兵陆续进入山谷,大概有七百多人。等到最后一个人也进去了,他举起令旗,狠狠挥下。
“放箭!”
两侧山坡上,箭如雨下。鲜卑骑兵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
“有埋伏!”有人用鲜卑语大喊。
但已经晚了。北口被张辽堵死,南口也出现了汉军骑兵。鲜卑人试图往两侧山坡冲,但山坡陡峭,马匹上不去,反而成了活靶子。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鲜卑骑兵死伤过半,剩下的投降了。首领素利在乱军中试图突围,被张辽一箭射中大腿,生擒活捉。
清点战果:斩首三百余级,俘虏二百多人,缴获战马五百多匹,还有大量抢来的财物。
张辽让人把素利带过来。这个鲜卑悍将腿上中箭,站不稳,但眼神凶狠,嘴里用鲜卑语咒骂着。
“会说汉话吗?”张辽问。
素利瞪着他,不回答。
“不说也行。”张辽对亲兵说,“把他绑到马背上,送回蓟城,交给王爷处置。其他俘虏,押回右北平。战利品清点造册,该赏的赏,该分的分。”
“是!”
消息传回蓟城,吕布很高兴。他亲自到城门口迎接凯旋的将士,当场宣布:所有参战将士,按功勋制记功封赏。张辽记大功一次,晋升一级爵位。斩首三级以上的,都记功。
然后他见到了素利。
这个鲜卑将领被绑着跪在堂前,虽然受伤,但腰板挺得笔直。
“你会说汉话吗?”吕布问。
素利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说:“会一点。”
“轲比能派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素利很硬气,“草原上没吃的,不来抢,就饿死。”
“所以你就来杀我的人,抢我的东西?”
“你们汉人,不也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牧场?”
这话把吕布问住了。他想了想,说:“那是从前。现在我是燕王,北疆我说了算。只要你们不越界,不抢劫,我可以让你们用马匹、皮毛换粮食。”
素利冷笑:“说得好听。我们拿什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吕布站起来,“你只需要知道,再来抢劫,就是这个下场。不过我今天不杀你,放你回去。告诉轲比能,要想做生意,派使者来谈。要想打仗,我奉陪到底。”
他摆摆手:“松绑,给他一匹马,一些干粮,让他走。”
素利愣住了:“你……真放我走?”
“我说到做到。”吕布转身,“不过记住,下次再让我抓住,就没这么便宜了。”
素利被带走了。贾诩从屏风后走出来:“王爷,放他回去是对的。杀一个素利容易,但会激化矛盾。放他回去,既显气度,又给轲比能传递了信息:咱们不怕打仗,但也愿意做生意。”
“我就是这么想的。”吕布说,“不过光放人还不够。你派人去草原,联络那些跟轲比能不和的部落。告诉他们,只要归顺新朝,就可以来边境互市,用马匹换粮食。”
“王爷高明。”贾诩赞道,“分化瓦解,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也得做好打仗的准备。”吕布望向北方,“轲比能要是识相,大家相安无事。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
几天后,素利回到了鲜卑王庭。
轲比能听了他的汇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汉人真的说,可以做生意?”
“是。”素利腿上的伤还没好,说话时皱着眉,“那个燕王吕布说,用马匹、皮毛换粮食。但要我们保证不越界,不抢劫。”
“你怎么看?”
素利想了想:“大汗,这次咱们吃了亏。汉军战斗力很强,而且有备而来。硬打,占不到便宜。但如果不打,部落里真的缺粮……”
“那就做生意。”轲比能做了决定,“派使者去蓟城,看看汉人是不是真有诚意。如果有,就先做买卖,等攒够了实力再说。”
“可是大汗,汉人狡猾……”
“我知道。”轲比能打断他,“但眼下,这是最好的选择。传令各部,暂时停止南侵。等使者的消息。”
命令传下去,边境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草原上的饿狼,不会因为一顿饱饭就变成绵羊。他们只是在等待,等待更好的时机。
蓟城这边,吕布也没有放松警惕。他继续加强边防,训练军队,同时抓紧推行功勋制,激励将士。
边患的显现,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浸在建国喜悦中的人们。乱世还没有结束,挑战才刚刚开始。
但吕布不怕。他这一生,什么时候怕过挑战?
远处传来士兵训练的号子声,整齐有力。阳光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写着对未来的信心。
新的挑战,新的战斗。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