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的心正在砰砰跳。
一抹朱红也在其眼底时隐时现。心脏如同泵发一样,让血液涌动在血管内,以一种强大的姿态循环,能够让他清晰的感受到体内不断增长的力量和饥饿感。
这一刻,他的耳边更是不停传来着模糊的呢喃声——“他们体内正流淌着你的食物,满足自己的欲望,别在压抑了,祝福就藏在血里面。”
事实上,每次想使用身为血族的力量时,维克多都能听见这样的声音,刚开始还好,是过度使用才有。而现在是越来越频繁了,稍微一发力,就出现了。
不过他听不清,也听不懂,因为这呢喃声就像是蚊子在嗡嗡叫。况且,他现在的注意力也并不在这个呢喃声上。
简而言之,他明白如果他想,这捆绑着他的绳子顷刻间便能挣开,然后从下方掏出枪来,将身后的暴徒送去见上帝。哦,不对。他也许都用不到枪,光用骨节分明的五指就能让身后的人反应都反应不过来自己的脖子被扭断了。
然而,现在他正处于历史性的一刻,在很多方面都是如此。他刚拯救了两个人质不久,如果解决的太快的话,人们就不会有太深刻的记忆了,也无非为他带来庞大的声望。
人们喜欢戏剧性,这是本能。
维克多需要考虑这点,不然他没必要来,也没必要做到这种份上。所以,他暂时忍耐住了嘴里的袜子,让浑身躁动的力量又归于沉寂,开始再次沉思自己的计划。
用自己交换人质。
在警备局行动的时候,挣脱束缚,反杀暴徒,身受重伤。
最后,在闪光灯啪啪地响声和嘈杂声音的淹没中,完美落幕。
直到新的一天,他成为了一个英雄,所有人都在谈论他,许多商人也看出了他的潜力,用大把的钞票获得他的友谊。
他会成为温斯科尔政坛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站在舞台中央,告诉所有人——“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想保护无辜的公民。况且,我身为公民选出来的人,我保护别人责无旁贷。”
所以,他最终什么都有了。人脉、声望、友谊,那么,他在这个过程中会失去什么呢?
维克多望着垂落在地上的昏黄灯光,思绪分散开来。
首先,这件事会闹得沸沸扬扬,各种各样的看法也会应运而出,但自己只要不死,就是大胜,不必理会。别人也会有自己的资源和能力,摆脱舆论的影响。
而唯一牺牲的,也就是三个普通的工人和他们想帮助的人…他们会被贴上暴徒的标签,钉在了耻辱柱上,他们的家人会受到报复,有可能家破人亡。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里,维克多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又舒展开来。
是的,这一幕似曾相识。可权力,就是他追求的。他只要这个,那么别人跟他没什么关系…对吗?
不知为何,维克多开始想念安娜了。同时突然对自己的计划感到意兴阑珊。
毕竟,曾经经历的苦难是激励他前行的动力,也一直是对和错模糊的界限,他主动伤害过很多无辜的人,甚至自尊也早已消失。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只是为了生存。
可现在,他并不需要考虑生存…
也许,他得找个新理由来欺骗自己了,维克多意识到了这点,可又不愿意承认。
深沉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维克多回想着过去,总感觉光在左右摇摆,并且明亮了许多,像是一个人影。
最终,他——又看见了让自己恶心的东西。他想呕吐,脑海中时刻不停播放着痛苦的脸、尖叫声、哭声、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还有自己拿着一把匕首仓惶从一个老人家里逃出的感受、试着挖了一个坑,将匕首放进去,埋葬自己全部悔恨时的罪孽。如今这一幕幕重新浮现在他眼前。
他不想看,可它们就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最后停留在了自己老师利柯多的脸上。他是圣徒,曾经让他觉得有温暖的天使。但正如发生的那样,这个天使已经被污染了,温暖也被污染了,他看着就觉得厌恶,加重了他的呕吐欲。
坐在椅子上,维克多忽然开始剧烈喘息。他晃了一下脑袋,再次感觉到了对权力的渴求。
他没有错。权力的本质,就是对他人的控制和影响,和对所有人的掌控力。他需要这个,这样别人就不会看不起他,也不会抛弃他,每一个人都会关注他。拥有了它,他所有的痛苦,经历的苦难,都会消解的。
重新坚定了信念,接踵而至的便是愤怒,维克多总感觉自己再次被羞辱了,让他想杀了身后的暴徒,好在,长久养成的冷静,让他始终保持着理智,没有失控,只是安静的坐着。
但他的异样终究引起了塔斯汀的注意。
试问,一个人突然开始剧烈的喘息,谁不会感到奇怪呢?
塔斯汀误以为是袜子的原因,让维克多呼吸困难。所以,犹豫再三,他将放在维克多脑袋上的枪口移开,走到他身前,帮他拿开了塞在嘴里的袜子。
“你没事吧?”
“现在还很难说,但你要是再慢一点,恐怕就有事了。”维克多变脸不需要任何准备,他微笑着,“我还是想要一根香烟,你能帮我吗?”
在灯光的照射下,维克多两只眼睛就像是猫头鹰的眼睛一样,放着亮光,让塔斯汀觉得他有点不怀好意。
可看着他被捆绑着个严实的份上,他还是帮了他一把。
刹那的火光闪烁。
维克多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谢谢。”他说,这个试探他成功了。
正常来说,你帮了我个小忙,那么我们之间就有善意的心理,每个人都会有,他觉得可以从这个年轻暴徒嘴里套点消息了。
然而,刚问第一个问题,维克多就突然又沉默了下去。
“你多大了,朋友?”
“十七。”
本来设计好的提问在维克多喉咙里发紧,这让他失望之余,也不禁在想——这是否还算个孩子。
他想安娜了,真的。
他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