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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觉得每一个人都像是一封不知从哪发出,又不知道去往何处的信件。这些信件共同组成了一个复杂的人类社会,每一个人都在里面领取属于自己的未知。
有些未知是好的,有些未知是坏的。但无论如何,选择都是自己选的,要一个好结果,终究得靠自己去挣。
……
一根香烟抽尽了。
维克多望着面前的年轻男人,已经看懂了他的表情。不管作为普通男人,还是作为经历过靠自己旅程的男人,他都多次见过这样的表情。
有时候,他自己也会,但他本以为自己早就铁石心肠,但今天再次见到,却仿佛是第一次见——面前的年轻男人同样叼着烟,但并不熟练,他看着烟雾飘在空中,好像是在凝视着天边的某颗星星。
他嘴角下垂着,维克多毫不怀疑他表情中不小心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维克多观察了几秒钟才意识到,他可真年轻啊,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稚嫩。
我呢?我已经44岁了。维克多一直没读懂自己面具下的真实人生又是什么样的,他很久没有想过了。
思索间,烟嘴从维克多嘴里掉落下来,在他裤子上留下烟灰。可他并不在乎,只是看着年轻的男人,想从他的身上找到共同之处。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也不知道,也许想再年轻一次吧。然而,他的心底只有一片死寂,空无一物。
他在这个年纪,有他这样的勇气吗?
好像并没有。但他会活着,这样年轻的生命就要逝去了。
塔斯汀察觉到了维克多的目光,他不知道维克多在想什么,可见他没什么小动作,所以便允许他看到自己的真情流露。但是他只给了维克多一次心跳的时间,随后,便立刻扭头望向别处。
这让维克多又一次开口。
“再给我来一根吧,朋友。”他说,“我烟瘾比较大,几分钟不抽一根就感觉浑身难受。”
塔斯汀没有废话,又给维克多来了一根。当然,他也给自己来了一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能有效缓解他心里的恐惧。
“你叫什么名字。”续上一根烟的维克多问。
“塔斯汀?伊哈。”塔斯汀回答。
维克多看得出来,自己和他各有所需。他需要从塔斯汀嘴里套取情报,塔斯汀需要跟他聊天,安抚内心的不安。
于是,他继续问: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没得选择,我父亲被他们打死了,光靠母亲和我的话,我们生活维持不下去,只有面对,我…我也想让父亲感到骄傲,他不该死的这么窝囊。”
“那你就没想过后果吗?”
“…”塔斯汀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睛里有些许迷茫,可很快又摇了摇头,坦然道:
“我没想过,但如果必须死,我想死得其所。”
维克多摇了摇头:
“很遗憾,小家伙。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死得其所,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也根本不该去死,这话应该是别人告诉你的吧?”
塔斯汀没说话,他凝视着烟雾,像是在思考,但实际上他正与自己的恐惧做着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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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看得出来。所以,他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以一种像是面对后辈的姿态,缓缓开口。或许,这一次他是真心的,但他自己都搞不懂。
“孩子。”维克多用了这个称呼,“我知道对你说这些,可能会引起你的愤怒,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你经历过不好的事情,你有勇气,但做法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克伦威尔先生,我虽然没读过书,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塔斯汀迷茫地摇了摇头,“但我并不觉得我的做法有什么错。也许这没办法让我的父亲死而复生,可这能让我心里好受些,还能帮助其他人。”
维克多无话可说。要是辩论,他有无数种说辞,能找到道德的高地,能辩的其他人无话可说,但一旦涉及最真实的情感和人性,他没有任何办法,唯有叹息。
“夺人性命并非儿戏,让自己在道义上占据下风,也不是一个好办法。一个国家终究是需要秩序的…”
看着塔斯汀迷茫的眼神,维克多换了个方式解释道:
“大多数时候,国家的管理者并非站在正义的角度,而是站在秩序的角度。因为秩序不仅关乎现在,也关乎将来。你们现在做的事情已经损害了秩序,也就不可避免的损害所有人的自由。因为从今往后,别人会生活在恐惧中,会怀疑身边的人都会像你们一样变成不稳定因素,觉得他人也可能会效仿你们。因此,市政厅如果任由你们成功,就等于推开了一扇灾难的大门,也许灾难不会瞬间降临,但明天呢?后天呢?这就是管理者考虑的东西。如此一来,你们的结局也注定了,他们一定会敢于正视灾难、藐视灾难,你们一定会失败的。”
“…”
事实上,塔斯汀根本听不懂维克多的解释,但却听懂了最后一句——你们一定会失败的。这让他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维克多的意图——想要他们投降。
这是不可能的,但他也感谢维克多的解释。这不仅仅是因为维克多曾经在报纸上正面的报道,也是因为佩服他的勇气,年轻人的善恶观就是这么简单,他觉得维克多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换别人的生命,就是一个好人。于是,他点头勉强笑了笑,转瞬即逝。
“也许你说的对,克伦威尔先生。但倘若我们不怎么做…”塔斯汀回想着梅特洛伊跟他说过的话,“那恐怕市政厅根本就不会在乎我们的任何事情。”
“是不会,可是你们的要求根本不足以让你们连命都不要了——我知道,看着自己的朋友、父亲死掉,是对一个人最残酷的事情,可生活还要继续下去,孩子。活下去,一切皆有可能。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塔斯汀肩膀一起一伏,他注视着黑洞洞的枪口,在他眼中,那仿佛是通往来世的一道门。随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您跟我说没什么用。而且我也并不觉得我们投降,就能得到应有的赔偿。”
“我可以。”
“什么?”
“我说我可以。”维克多重复了一遍,微笑着,非常具有魅力,“我是竞选候选人,最多半个月,我就能成为市议员。”
“我的灵魂,或者说我的职…算了,管他什么呢,总之我不会看着你们送命而无动于衷的。”
“您究竟想说什么?”塔斯汀紧了紧手里的枪口。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孩子。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现在死了多可惜啊,如果我能阻止,我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我不明…”
“不,你不用明白。因为我叫维克多?克伦威尔,我有权力帮助任何人,我对我的选区负责,也对全体公民负责。”
……
我嫉妒这个年轻人。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并没有遇到像我自己一样的人。
他的未知是好的,也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我愿意帮助他。
我有这个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