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海神三叉戟在他掌心微微颤动，似乎在共鸣着某种悲哀。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历程，战胜武魂殿，建立唐门，飞升神界，执掌神界委员会……

    

    每一步，都是在建立属于他的秩序。

    

    每一步，又何尝不是在埋葬一个“旧日”？

    

    对于武魂殿而言，他唐三，是不是那个终结了他们黄金时代的“新世”？

    

    对于深海魔鲸王而言，他唐三，是不是那个夺走了它百万年修为的“天理”？

    

    对于曾经的龙族而言，他们这些后来的人类神祇……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骄傲与荣光，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根基。

    

    斗罗大陆。

    

    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

    

    “永别了，旧世界的王……”

    

    古月娜喃喃地念着这行字，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哭泣，没有嘶吼，只是静静地流着泪。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连时间都无法冲刷的悲恸。

    

    旧世界的王……龙神！

    

    那个曾经带领龙族统治整个世界的，至高无上的神王！

    

    原来，他不是败给了神界的围剿，不是败给了自身的疯狂。

    

    他是败给了一个“新世界”。

    

    他的陨落，不是一场战争的结束，而是一个时代的葬礼。

    

    “看到了吗？”她身边的龙族太子，一头银发的青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指着光幕，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嘶吼着，“这就是真相！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神祇！他们不是执法者，他们是篡位者！是窃贼！”

    

    他的怒吼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龙族的辉煌，龙族的荣耀，在“新世界”的史书里，被简化成了“魂兽动乱”，被定义为需要被镇压的“邪恶”。

    

    他们的王，被贬斥为“疯狂”与“毁灭”的象征。

    

    他们的存在，从世界的主人，变成了人类魂师获取力量的“资源”。

    

    这才是最彻底的抹杀！

    

    “你的存在，即是原罪！”

    

    唐三之前的话，此刻在所有龙族的心中，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

    

    史莱克学院。

    

    霍雨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的情绪感知能力，在这一刻捕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无数灵魂的剧烈波动。

    

    有悲愤，有茫然，有恐惧，有颠覆。

    

    他身边的伙伴们，同样陷入了巨大的冲击之中。

    

    “旧世界的王……这指的是龙神吗？”贝贝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向身旁的唐雅。

    

    唐雅的脸色苍白如纸。她一生都为了复兴唐门，为了向杀害宗门的仇人复仇而活。可现在，她忽然开始怀疑，她所坚持的“正义”，在仇人的眼中，又是什么模样？

    

    “如果……如果龙族才是这个世界最初的主人，”和菜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那我们人类，算什么？我们魂师，又算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徐三石的玄武龟甲盾自动浮现在身前，似乎想要抵挡这无形的精神冲击，可他脸上的震撼却丝毫未减。

    

    萧萧的九凤来仪箫握在手中，却吹奏不出任何一个音符。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他们所认知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人类是世界的主宰，魂师是大陆的精英，神祇是至高无上的守护者。

    

    可现在，一块光幕，一行字，就将这一切打上了问号。

    

    如果他们引以为傲的文明，是建立在另一个文明的尸体之上……

    

    那他们，又与那些发动侵略的邪魂师，有何区别？

    

    天斗帝国，皇宫。

    

    雪夜大帝瘫坐在王座上，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一直以为，皇权是世间最至高的权力，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不过是神祇定义下的秩序中的一环。

    

    连神祇的“合法性”都遭到了质疑，那他这个人间帝王的“君权神授”，岂不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昊天宗。

    

    牛天和泰坦两位神兽，沉默地对视着。

    

    他们是魂兽，他们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到龙族衰败后，魂兽一族的境遇。

    

    他们曾经以为那是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

    

    可现在看来，那不是自然法则。

    

    那是“天理”。

    

    是属于人类的“天理”。

    

    在这个“天理”之下，魂兽的存在，就是“原罪”。

    

    七宝琉璃宗。

    

    宁荣荣望着身旁同样失神的宁天，苦涩地开口：“天儿，我们一直以为，财富可以买到世间的一切。可现在我才发现，我们连存在的‘权利’，可能都是别人施舍的。”

    

    在可以定义“秩序”的存在面前，财富算什么？权势又算什么？

    

    神界委员会。

    

    唐三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神王。

    

    他看到了雷翔的迷茫，看到了阿呆的痛苦，看到了叶音竹的悲哀，看到了周维清脸上那抹玩世不恭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他知道，他必须说点什么。

    

    作为神界委员会的执掌者，作为这个“新秩序”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无法逃避。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或许……我们，也是伪神。”

    

    一句话，石破天惊！

    

    整个神界委员会，所有神王，包括善良与邪恶两位女神，全都僵住了。

    

    他们可以质疑“天理”，可以同情“旧日”。

    

    但他们从未想过，将“伪神”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

    

    这是否定！

    

    是彻底的自我否定！

    

    “哈……”一声干笑打破了死寂，是天珠师周维清。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荒谬与自嘲。

    

    “搞了半天，我们才是反派？”

    

    周维清的笑声在死寂的神界委员会中回荡，那笑声里充满了荒诞与悲凉，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在场所有神王最后一点自尊。

    

    我们才是反派？

    

    这个问题，比唐三那句“我们也是伪神”更加诛心。它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每一位神祇的心脏，让他们坐立难安，让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开始摇摇欲坠。

    

    雷翔的拳头攥得死紧，他一生征战，自诩为正义与秩序的化身，可到头来，他守护的秩序，却是建立在另一个文明的废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