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树在山巅打坐了一整夜。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浑厚了一成左右,距离化境中期只差临门一脚。但那道门槛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明明感觉只隔着一层纸,却怎么也捅不破。
“还差一点。”林树喃喃自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干粮和水,简单地吃了一顿早饭。
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天机阁在南荒有两个分舵,一个已经被他灭掉了,另一个在正南方向三千里处,驻守的舵主是化境巅峰。
化境巅峰,他现在打不过。
但打不过不等于不能去。
林树的计划很简单——先去那个分舵附近潜伏,观察对方的行动规律,寻找可乘之机。如果能抓到落单的副手或者外门弟子,就打探一些有用的情报。实在找不到机会,就撤回来,等突破化境中期后再动手。
他取出碧落剑,御剑飞行,朝正南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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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里路,飞了整整一天。
夜幕降临时,林树到达了目标分舵附近。
这个分舵建在一片沼泽地中央,周围是方圆百里的泥沼,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沼泽中弥漫着淡绿色的瘴气,有轻微的毒性,对修真者来说不算什么,但长期吸入也会影响灵识的敏锐度。
林树在沼泽地边缘的一座小山上降落,灵识探出,小心翼翼地探查分舵的情况。
沼泽中央有一片人工填出的陆地,面积不大,只有十来亩,上面建着十几座石楼。石楼之间用石桥相连,布局严谨,像是一座小型要塞。
灵识探查到的修真者气息有五十多个,比之前那个分舵多了将近一倍。
最强大的那道气息在中央最高的石楼中,灵力波动极为浑厚,如渊如海——是化境巅峰,大概率是舵主。
除此之外,还有六个化境中期的气息,分散在周围的石楼中。剩下的都是筑基境的外门弟子。
“六七个化境中期,一个化境巅峰……”林树心中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对比,摇了摇头。
硬闯是找死。
就算他能以一敌三对付化境中期,但对方有六七个,再加上一个化境巅峰的舵主,他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潜伏,观察,等待机会。
林树在山顶找了一个隐蔽的岩缝,钻了进去,用枯枝和落叶盖住洞口,只留下一条缝隙用于观察。
然后,他开始了一天天枯燥的潜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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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没有动静。
第二天,也没有动静。
第三天傍晚,林树终于看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三道人影从沼泽中央的分舵飞出来,朝北边飞去。灵识探查过去,三道气息都是化境中期。
“出任务了。”林树心中一喜,悄悄从岩缝中钻出来,远远地跟了上去。
他的灵识比同阶修士强一倍有余,可以轻松覆盖五十里范围,而对方的灵识最多只能覆盖二三十里。所以他能跟踪对方而不被发现。
三道人影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在距离分舵五百里外的一座小镇降落。
林树也在小镇外降落,收敛气息,远远地观察。
小镇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猎户和采药人。但林树的灵识探查到,小镇最深处的一间木屋中,有一个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修真者,而是普通人被灵力侵蚀后的反应。
“有古怪。”林树悄悄潜入小镇,来到那间木屋附近,躲在一棵大树上,灵识探入木屋。
木屋中躺着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面色苍白,浑身发烫,身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
那黑色雾气和天机阁修炼的魔气如出一辙。
“又一个被种下魔种的人。”林树心中了然。
天机阁有一个残忍的手段——他们在有灵根的孩子体内种下魔种,让魔气慢慢侵蚀孩子的身体,等孩子被完全魔化后,就会失去自我意识,变成天机阁的杀戮机器。
长生真人的秘籍中记载过这种手段,说这是邪魔外道,修炼魔功的修士才会用的法子,为正道所不齿。
现在看来,天机阁根本不把自己当正道。
三个天机阁的化境中期修士走进木屋,为首的那个查看了一下少年的情况,点了点头:“魔种已经生根了,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全魔化。这个孩子的灵根不错,魔化后至少能达到化境初期的战力。”
另一个修士道:“舵主说了,最近上面催得紧,要我们加快速度。南荒这片区域,至少有上百个有灵根的孩子,我们的人手不够,得想办法多抓一些。”
“多抓一些?”第三个修士冷笑一声,“上次抓多了,惊动了附近的一个散修,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要是引来正道宗门的注意,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为首的那个修士不以为意,“正道宗门那些废物,谁管南荒这些野孩子的死活?再说了,就算有人管,咱们天机阁怕过谁?”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从木屋中出来,朝小镇外走去。
林树没有动手。
三对三,他未必能全杀。只要跑掉一个,就会打草惊蛇。
他继续跟踪,等三人走远,又在空中飞了一段距离,来到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谷。
是时候了。
林树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碧落剑和银月剑,双剑在手,凌云步催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最后面的那个修士扑去。
那个修士只感觉身后一阵风声,还没来得及回头,碧落剑已经洞穿了他的后心。
噗——
鲜血飞溅,那个修士瞪大眼睛,身体直直地坠落下去。
前面两个修士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同伴的尸体正在坠落,面色大变。
“有埋伏!”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魔气翻滚,化作两道光柱,朝林树轰来。
林树身形一闪,凌云步在空中连续踏出几步,轻松避开了两道光柱,同时银月剑斩出,银色的剑芒划破夜空,斩向左边那个修士的脖颈。
左边那个修士侧身躲避,但剑芒太快,还是削掉了他半边耳朵。
“啊——!”他惨叫一声,捂着耳朵,血从指缝间渗出。
右边那个修士面色铁青,双手结印,魔气化作一条黑色的锁链,朝林树缠来。
林树灵识全开,锁链的轨迹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他侧身一闪,碧落剑斩出,青色的剑气斩断了锁链,同时凌云步再动,瞬间出现在右边那个修士身前不到一丈的距离。
银月剑直刺,剑尖没入对方的胸口。
右边那个修士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身体已经开始坠落。
不到十个呼吸,三去其二。
最后剩下的那个修士——就是之前在木屋中为首的那个——面色惨白,转身就跑。
林树没有追。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定身符,灵力注入,符箓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打在那个修士的后背上。
那个修士身体一僵,从空中坠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林树落地,走到他身边,银月剑抵在他的咽喉上。
“我问,你答。”林树淡淡道,“回答错误,死。”
那个修士咬着牙,眼中满是恐惧,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们在南荒有多少个魔种培养点?”
“十……十三个。”
“每个培养点有多少孩子?”
“不固定,多的有二三十个,少的五六个。加起来大概有一百多个。”
“这些孩子魔化后,会被送到哪里?”
“送到分舵,再由分舵送到总部。阁主要组建一支魔化军团,专门用来对付正道宗门。”
林树心中一震。
魔化军团。
秦苍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上百个魔化战士,哪怕只是化境初期的战力,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最后一个问题。”林树问,“你们天机阁在南荒的分舵,除了舵主和你们几个化境中期的之外,还有没有隐藏的高手?”
那个修士犹豫了一下,道:“有。舵主身边有一个影子护卫,是半步金丹境,从不露面,只负责保护舵主的安全。”
半步金丹。
林树倒吸一口凉气。
化境巅峰已经很棘手了,再加上一个半步金丹的影子护卫,这个分舵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你可以走了。”林树收回银月剑。
那个修士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站起来,转身就跑。
林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
放他回去,有放他回去的用处——让分舵的人知道有人在对他们下手,逼他们收缩力量,露出更多的破绽。
至于这个修士回去后会不会说实话,林树不在乎。反正天机阁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化境中期修士的一面之词就草木皆兵,但至少会让他们多一分警惕。
警惕多了,就容易出错。
林树收起双剑,回到山上,继续潜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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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树每隔几天就出手一次。
他专挑天机阁外出执行任务的小队下手,杀完就走,绝不恋战。半个月下来,他先后袭击了七个魔种培养点,救出了四十多个被种下魔种的孩子,杀了十几个天机阁的外门弟子,还干掉了一个化境中期的副手。
分舵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先是减少了外出巡逻的频率,然后收紧了魔种培养点的防守,最后干脆把所有魔种培养点的孩子全部转移到了分舵内部。
林树想要再打游击,已经没有了目标。
但半个月的连续战斗,让他的修为瓶颈终于松动了。
那天晚上,林树在山巅打坐,体内的灵力像是一锅烧开的水,翻涌不止。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每一寸骨骼都在颤抖。
他知道,突破的时候到了。
林树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最后那颗凝魂丹,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药力在体内化开,一股磅礴的灵魂之力涌入识海,和原有的灵魂之力融合在一起。识海中的灵力漩涡疯狂旋转,越转越快,最后轰的一声,炸开了。
林树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抛进了无尽的海浪中,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终于稳定下来。
他睁开眼,灵识探出。
八十里。
方圆八十里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灵识覆盖范围从五十里扩大到了八十里,灵魂之力比之前又强了将近一倍。
而他的修为,终于突破了化境初期,达到了化境中期。
林树站起身,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灵力。和化境初期相比,灵力浑厚了至少三倍,出招的速度和威力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现在再对上化境后期,不用偷袭也能正面一战了。”林树心中估算着,“化境巅峰……还是有点勉强,但至少有一战之力。”
至于半步金丹,依然不是对手。
但至少,差距缩小了一些。
林树深吸一口气,没有急着去找分舵的麻烦,而是继续修炼,巩固化境中期的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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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五天。
林树的修为完全稳固在化境中期,凌云步第一层“踏雪无痕”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第二层“凌波微步”也摸到了一些门道。
他决定,今晚去分舵探一探。
不是为了硬闯,而是为了找到传送法阵的位置。
《天机阁志》上记载,传送法阵藏在五个最大分舵的地下,需要特定的令牌才能激活。虽然他没有令牌,但至少要先找到法阵的位置,为日后攻打分舵做准备。
夜幕降临,林树收敛气息,凌云步无声无息,朝沼泽中央的分舵摸去。
沼泽地中的瘴气对灵识有轻微的干扰,但对现在的林树来说,影响不大。他的灵识穿过瘴气,将分舵中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五十多个修真者,大部分在石楼中休息,只有七八个外门弟子在巡逻。
中央石楼中,那道化境巅峰的气息依然浑厚如山,旁边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应该就是那个半步金丹的影子护卫。
林树小心翼翼地绕过巡逻的外门弟子,来到分舵边缘的一座石楼后面。
他的目标是地下。
灵识穿透地面,探查地下的情况。
果然,在中央石楼的地下十丈处,有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中刻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符文密布,灵光流转。
传送法阵。
林树记下了法阵的位置和符文排列方式,正准备撤退,忽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灵识扫了过来。
是那个半步金丹的影子护卫。
“被发现了。”林树心中一惊,凌云步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沼泽地外狂奔而去。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中央石楼中两道气息同时动了。
化境巅峰的舵主和半步金丹的影子护卫同时冲出石楼,朝林树追来。
“何方宵小,敢来我天机阁分舵撒野?”舵主的声音如闷雷般在夜空中炸开。
林树充耳不闻,将凌云步催动到极致,踏着沼泽中的枯草和浮木,如履平地。
但他的速度虽然快,和化境巅峰、半步金丹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距离越拉越近。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林树一咬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天遁符。
还剩下两张,用一张少一张。
灵力注入符箓,心中默念:“千里之外,随便哪里!”
金光大盛,将林树包裹住。
追在身后的舵主和影子护卫同时停住了脚步。
“天遁符。”舵主面色阴沉,“这小子是什么来路,居然有天遁符这种稀罕东西?”
影子护卫没有说话,灵识全力展开,搜索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
但林树已经遁出了千里之外,他的灵识根本够不到。
“是前段时间灭了南边那个分舵的小子。”影子护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化境初期就能灭掉化境后期的分舵,现在又突破到了化境中期。这个人不能留,必须尽快除掉。”
舵主点了点头:“我这就禀报阁主。”
两人折返回去,沼泽地重新恢复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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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一片密林中。
金光闪过,林树凭空出现,重重地摔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被树枝挂住了。
他从树上爬下来,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没有大碍,只是灵力消耗过大。
“好险。”林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靠着树干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半步金丹的速度果然恐怖,要不是有天遁符,今天可能就交代在那里了。
不过,这一趟也不算白跑。
至少找到了传送法阵的位置,也摸清了分舵的防守力量。
林树休息了一炷香的时间,等灵力恢复了一些,站起身,辨明方向,朝北边飞去。
他打算先回青云宗一趟。
离开快一个月了,不知道宗门那边的情况如何。天机阁对正道宣战的事,也不知道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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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了三天三夜,林树终于回到了青云宗。
远远地看到青云山的轮廓,他心中涌起一股亲切感。
在山门处降落,守山弟子看到他,又惊又喜:“林师兄,你回来了?”
林树点了点头:“掌门在吗?”
“在青云殿,正在和长老们议事。”守山弟子道,“林师兄,你这一个月去哪了?碧瑶师姐天天念叨你。”
林树笑了笑,没有回答,朝青云殿走去。
青云殿中,掌门青云真人正和几位长老讨论着什么,看到林树进来,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林师侄,你回来了?”青云真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林树抱拳行礼:“弟子见过掌门,见过诸位长老。”
青云真人点了点头:“回来就好。这一个月,你过得如何?”
林树将在南荒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包括灭了天机阁一个分舵、突破化境中期、探查南荒分舵的情况等等。但他隐去了长生真人神识分身和五行天功的事,不是不信任掌门,而是这件事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青云真人和几位长老听完,面面相觑。
大长老皱着眉头:“你一个人,灭了一个天机阁分舵?杀了化境后期的舵主?”
林树点头:“是。”
二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化境初期杀化境后期,这种事老夫活了三百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
青云真人沉默片刻,道:“林师侄,你做得很对。天机阁在南荒培养魔化军团的事,对我们正道来说是极大的威胁。我们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传给其他六宗,联合起来应对。”
林树道:“掌门,弟子还有一个请求。”
“说。”
“弟子想去寻找木之圣地的遗迹。”林树斟酌着措辞,“上古五大圣地的遗迹中,据说有对抗天机阁的关键。弟子在南荒得到了一些线索,想顺着查一查。”
青云真人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多谢掌门。”
林树退出青云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碧瑶正在院中浇花,看到他回来,手中的水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
“林师弟,你这一个月去哪了?担心死我了!”
林树笑了笑:“碧瑶师姐,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碧瑶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以后出门能不能打个招呼?一声不响就走了一个月,我还以为你被天机阁的人杀了呢。”
“不会。”林树摇头,“天机阁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碧瑶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气息比一个月前强了不少,眼睛一亮:“你突破了?”
“化境中期。”
“这么快?”碧瑶瞪大了眼睛,“你走的时候才化境初期,一个月就突破到了中期?你是怎么修炼的?”
林树简单说了一下在南荒连续战斗的事,但没有提细节。
碧瑶听完,沉默了很久,低声道:“林师弟,你这样太拼命了。我不希望你为了变强而把自己逼得太紧。”
林树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碧瑶师姐,我知道分寸。”
碧瑶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你真的知道吗?”
林树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
他只是知道,秦苍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他必须在秦苍找到他之前,变得足够强大。
否则,不只是他,整个青云宗都会跟着遭殃。
碧瑶见他沉默,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只是说:“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点。”
看着碧瑶离开的背影,林树忽然觉得,这片小小的院子,就是他在这世上最温暖的港湾。
他不想失去这里。
所以他必须变强。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