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树站起身来，走向碧瑶。碧瑶正在一个光球前驻足，光球中封存的是一柄翠绿色的短剑，剑身纤细，通体透明，像是由翡翠雕琢而成，剑柄处镶嵌着一颗碧绿色的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柄剑很适合你。”林树走到她身边，看着光球中的短剑，“你修炼的功法也是木属性的吧？”

    

    碧瑶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剑。而且我能感觉到，它里面的灵力波动和我很契合，像是专门为我打造的一样。”

    

    “那就拿走吧。”林树伸手触碰光球，光球应声碎裂，翠绿色的短剑落入碧瑶手中。

    

    短剑刚一入手，碧瑶周身的气息忽然发生了变化——她体内的灵力开始自动运转，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像是被短剑中的某种力量牵引着。碧瑶的脸色微变，连忙盘膝坐下，双手捧着短剑放在膝盖上，闭目调息。

    

    林树站在她身边，警惕地注视着她的变化。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碧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翠绿色的光芒。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了，虽然修为没有突破，但灵力质量明显提升了一个层次。

    

    “这柄剑叫‘碧落’。”碧瑶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剑，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它是木之圣地上一代圣女的本命法宝，里面封存了那位圣女的一部分修炼感悟。剑柄上的宝石叫‘碧落石’，和你的神木之心是同一种材质，只是品阶低了很多。”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林树，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林师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树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神木之心是木之圣地的圣物，只有圣主才能持有。而这柄碧落剑认我为主，是因为我体内的木属性灵力和它契合。”碧瑶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但还有一个原因——你是神木之心的持有者，而我……和你之间有某种联系。剑灵感受到了这种联系，所以才选择了我。”

    

    林树沉默了片刻，道：“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柄剑对你有好处，就好好留着。”

    

    碧瑶看着他的眼睛，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她将碧落剑收入剑鞘，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恢复了平日里活泼的模样：“走吧，去看看陈道友他们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两人走向球形空间的另一侧。

    

    陈玄风和他的四个散修正围在一个光球前争论着什么。那个光球比周围的光球都要大上一圈，里面封存的是五件法宝——一柄黑色的长刀，一面铜镜，一枚玉符，一只铜炉，以及一套阵旗。

    

    “这把刀我要了。”陈玄风伸手触碰光球，黑色长刀落到他手中。他握住刀柄，随手劈了一刀，黑色的刀芒斩在晶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陈玄风眼睛一亮：“好刀！比我原来那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剩下四个散修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想拿铜镜和玉符，不太想要铜炉和阵旗。

    

    林树走过来看了看，道：“铜炉是炼丹炉，品阶不低，你们中间如果有人会炼丹，这是好东西。阵旗是布阵用的，出去之后面对天机阁的人，阵旗比铜镜和玉符实用得多。”

    

    四个散修听了，倒也没有再争，各自取了一样法宝。拿铜炉的那个散修脸上还有些不情愿，但林树说的没错——炼丹炉在外面的市面上价值连城，就算自己不会炼丹，卖出去也是一笔巨款。

    

    林树继续在球形空间中走了一圈，挑选了一些用得上的东西。他没有拿太多法宝，主要挑选的是丹药和功法玉简——丹药可以用来恢复灵力和治疗伤势，功法玉简可以在空闲时研读，增长见识。

    

    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光球，只有拳头大小，里面封存的是一枚黑色的戒指。戒指的款式很简单，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圆环，圆环的内侧刻着两个上古文字。

    

    林树将灵力注入戒指，灵识探入其中。

    

    下一秒，他愣住了。

    

    这是一枚储物戒指。

    

    而且里面的空间大得惊人——比他从长生真人那里得到的那枚储物戒指大了百倍不止，空间里已经存放了一些东西，有丹药，有法宝，有玉简，有灵石，还有一堆他不认识的材料。这些东西的数量不多，但质量极高，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能让外面的修士抢破头。

    

    林树将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又取下原来的储物戒指，把里面的东西全部转移到新戒指里。这枚戒指的内侧刻着“乾坤”两个字，想来是它的名字。

    

    做完这些，他走到陈玄风面前，把原来的储物戒指递给他：“这枚戒指给你。”

    

    陈玄风接过来看了看，眼睛瞬间瞪大了：“林道友，这可是顶级的储物戒指，里面的空间比我的大了十倍不止！你确定要给我？”

    

    “拿着吧。”林树道，“接下来的战斗会用得上。”

    

    陈玄风听出了他话里的含义，脸上的喜色慢慢消失了。他将储物戒指戴在手上，郑重地朝林树拱了拱手：“林道友，你对我们散修的恩情，我们兄弟几个记在心里。如果这次能活着出去，以后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林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球形空间的正中央盘膝坐下，取出青木圣主的竹简，翻到第一部分《青木圣典》中关于化境突破金丹境的篇章，仔细研读起来。

    

    碧瑶在他身边坐下，也在翻看一些玉简。陈玄风和他的散修则分散开来，在球形空间的各个角落挑选宝物，顺便检查空间中的禁制和可能的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树花了将近三个时辰，将《青木圣典》中关于化境突破金丹境的内容全部记在心中。青木圣主记载的突破方法比长生真人的更加详细，尤其是“生死之间”这种方法，青木圣主本人就曾经使用过——他当年也是被人追杀到绝境，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强行凝丹，一步跨入金丹境。

    

    竹简中详细记录了青木圣主突破时的感受和过程，以及突破成功后身体的每一处变化。这些记录对林树来说至关重要，因为这相当于一个成功的先例，一个可以参照的样本。

    

    林树将竹简收入储物戒指，抬头看向球形空间的穹顶。

    

    透过半透明的翠绿色晶体，他能隐约看到外面的天空。天已经黑了，南荒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像是一颗颗嵌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

    

    但他没有心思欣赏夜空。

    

    因为他知道，天一亮，秦苍就会到。

    

    天机阁主秦苍，天下公认的元婴境高手，活了数百年甚至可能上千年的老怪物。他的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现在的林树。

    

    林树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长生诀》。

    

    灵力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每流转一圈，他体内的灵力就精炼一分。神木之心安静地躺在储物戒指中，散发着翠绿色的光芒，透过戒指的材质映照出来，在他的手指上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现在不会吸收神木之心的力量。

    

    他要等。

    

    等秦苍到来的那一刻。

    

    那一刻，他会将自己和碧瑶、陈玄风等人一起推到绝境的最边缘，然后以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为引，以神木之心全部的力量为媒，冲击金丹境。

    

    成了，他就有和秦苍过招的资格。

    

    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树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心率越来越慢，整个人进入了一种介于清醒和入定之间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的意识异常清明，体内的灵力运转也变得异常顺畅，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林树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因为天亮，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极其强大的、令人窒息的气息，正在从天坑的方向传来。

    

    那股气息像是一座山，从九天之上压了下来，压得整个球形空间都在微微震颤。翠绿色的晶体发出嗡嗡的响声，像是被那股气息所震慑。

    

    碧瑶也感觉到了，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林师弟……”

    

    “来了。”林树站起身，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陈玄风和他的四个散修也感觉到了那股气息，五个人齐齐变色。其中一个修为最低的散修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天啊，这是什么修为……”

    

    “金丹？不，比金丹更强……”

    

    “元婴……真的是元婴境……”

    

    陈玄风握着黑色长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神还算镇定。他看向林树，道：“林道友，我们怎么打？”

    

    “不打。”林树走到球形空间的入口处——那是一面翠绿色的晶壁，晶壁上映着外面天坑的景象，“先看看情况。”

    

    晶壁上的画面很清晰。

    

    天坑的边缘，孟山河带着六十个天机阁修士齐齐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长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面容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五官端正，算不上英俊，但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威严。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从容，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但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让六十个天机阁修士跪了一地，让孟山河这样的金丹境高手连头都不敢抬。

    

    秦苍。

    

    天机阁主，秦苍。

    

    林树的目光落在秦苍身上，仔细打量着他的每一个细节。秦苍的白色长袍上没有任何纹饰，也没有佩戴任何法宝配饰，整个人看起来朴素到了极点。但他的周身有一层淡淡的光芒，不是灵力外放，而是元婴境高手特有的“元婴之光”，是他们将元婴炼入体内之后自然形成的一种气场。

    

    元婴境，不是简单的力量层次的提升，而是一种生命本质的蜕变。化境修士凝丹成金丹，金丹修士凝婴成元婴，每一步都是生命的进化。元婴境的高手，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了，他们的寿命悠长到可以跨越王朝更迭，他们的力量强大到可以翻江倒海，他们的身体坚固到可以硬抗天雷而不死。

    

    和这样的人为敌，本身就是一种疯狂。

    

    秦苍站在天坑边缘，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扇悬浮在水面上的石门。他看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有意思。”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木之圣地的传承入口，用神木之心为钥匙的上古禁制。孟山河，你确定那个叫林树的小子已经进去了？”

    

    “回阁主，属下亲眼看着他进去的。”孟山河跪在地上，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神木之心在他手中，石门被他打开后又关上了。属下无能，没有能在他进去之前抓住他。”

    

    “不怪你。”秦苍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上古禁制不是你们能破开的。就算是本座，没有钥匙也要费一番手脚。”

    

    他抬起右手，手掌对准了石门。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中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透明手掌，跨越五十丈的距离，直接按在了石门上。石门上的符文瞬间全部亮了起来，黑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从石门上爆发出来，将那只透明手掌震得粉碎。

    

    秦苍眉头微微一挑，收回了右手。

    

    “上古五行禁制。”他自言自语道，“以神木之心为钥匙，五行相生，循环不息。强行破开需要同时压制五行之力，倒也不是做不到，但需要时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手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是刚才被禁制反震留下的。他轻轻握了握拳头，白印消失了。

    

    “本座需要三天时间破开这道禁制。”秦苍对孟山河道，“这三天里，你带人守住天坑的所有出口，不许任何人靠近。如果有人敢闯，格杀勿论。”

    

    “是！”孟山河连忙应道。

    

    秦苍没有再多说，他在天坑边缘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周身开始凝聚灵力。他的灵力不是普通修士那种颜色各异的灵力，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力量，像是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球形空间中，林树透过晶壁看着这一切，眼中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三天。

    

    秦苍说他需要三天才能破开禁制。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三天的时间。

    

    三天，如果按照水到渠成的方法突破金丹境，那是痴人说梦。如果按照外力催动的方法，在球形空间中吸收神木之心的力量，三天倒是有可能勉强完成——但前提是，他的身体能承受住那股力量。

    

    而秦苍一旦破开禁制，他们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这个球形空间只有一百丈的直径，里面没有别的出口，也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一旦秦苍进来，他们就是瓮中之鳖，逃无可逃。

    

    “林师弟，我们怎么办？”碧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林树转过身，看着球形空间中的每一个人。碧瑶握紧了碧落剑，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中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信任。陈玄风握着黑色长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四个散修虽然脸色发白，但也没有崩溃，都在等着他的决定。

    

    他们都是因为相信他，才跟着他跳过来的。

    

    林树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有办法能在三天之内突破到金丹境，但需要你们帮我。”

    

    “什么办法？”陈玄风问。

    

    林树走到球形空间的中心，盘膝坐下，将神木之心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放在身前的地面上。

    

    翠绿色的神木之心刚一出现，整个球形空间的光芒都变得更加明亮了。翠绿色的晶体开始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神木之心的召唤。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光球也开始颤动，里面的法宝、玉简、丹药都在微微发光。

    

    “神木之心是木之圣地的圣物，它蕴含着木之圣地数千年的灵气积累。”林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之前只吸收了其中百分之一的力量。现在，我需要吸收全部。”

    

    “全部？！”陈玄风倒吸一口凉气，“林道友，你疯了吗？那可是圣物，里面蕴含的力量不是化境修士能承受的！你吸收百分之一都差点把经脉撑爆，吸收全部你会爆体而亡的！”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林树看向陈玄风和他的四个散修，“你们帮我布一个阵法——五行归元阵。这是《青木圣典》中记载的一种辅助修炼阵法，可以将五种不同属性的灵力汇聚到一个人身上，帮助那个人突破瓶颈。”

    

    他取出青木圣主的竹简，翻到其中一页，递给陈玄风。

    

    陈玄风接过来看了看，道：“五行归元阵，需要五个不同灵根属性的人，分别站在阵法的五个方位，将自身灵力注入阵法中枢。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力汇聚到一起，可以形成一个保护层，帮助主阵人承受更强的灵力冲击……”

    

    他抬起头，看向林树：“你想用这个阵法来吸收神木之心的力量？理论上确实可行，但问题有两个。第一，我们只有六个人——你、碧瑶姑娘、我和三个兄弟，但我的另一个兄弟是金灵根，已经掉进虚无之水死了。金灵根的人没有，五行缺一，阵法不全。第二，就算阵法完整，也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最终的灵力冲击还是要由你的身体来承受。神木之心全部的力量，就算有五行归元阵的保护，你能承受住的几率也不会超过三成。”

    

    “两成。”林树纠正道，“我算过了，以我现在的身体强度，承受住全部力量的几率，最多两成。”

    

    众人都沉默了。

    

    两成的几率，说白了就是九死一生。

    

    但如果不这样做，等到秦苍破开禁制，他们的结局是十死无生。

    

    “金灵根的人……”陈玄风咬了咬牙，“如果洛兄弟在的话，五行就齐了……”

    

    他说的是那个掉进虚无之水中的兄弟。

    

    碧瑶忽然开口：“其实，还有一种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五行归元阵也可以用相应的丹药或法宝来代替人员。”碧瑶指着竹简上的内容道，“这里写着，‘若无相应灵根之人，可用相应属性的丹药或法宝替之，只需将丹药或法宝置于阵眼处，以灵力激发即可’。我们刚才在球形空间里拿到的法宝中，应该有金属性的东西。”

    

    林树看向陈玄风和他的散修们。

    

    那个拿铜镜的散修连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铜镜：“这面镜子，刚才我试过了，是金属性。”

    

    林树接过铜镜，仔细看了看。铜镜的背面刻着一只三足金乌，是上古神兽的图案，镜面上流淌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确实是金属性的法宝，品阶还不低。

    

    “五行齐了。”林树将铜镜放在身前的阵眼位置，“金位用铜镜代替，木位由碧瑶担任，水位由陈玄风担任——你修炼的功法偏阴寒属性，可以充任水位。火位……”

    

    “我来。”一个身材魁梧的散修站了出来，“我修炼的是火属性功法，化境中期的修为。虽然比不上陈大哥，但布一个五行归元阵应该够用了。”

    

    “土位由谁担任？”陈玄风问。

    

    “我。”另一个散修道，“我是土灵根，修炼的也是土属性功法。”

    

    林树点了点头，看向最后一个还没有分配位置的散修——那个拿了炼丹炉的散修。那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修炼的功法比较杂，木中有火，火中有木，哪种都不纯粹。要不，我给大家护法？”

    

    林树同意了。

    

    五行归元阵，五位齐全。

    

    金位——铜镜。

    

    木位——碧瑶。

    

    水位——陈玄风。

    

    火位——火属性散修，名叫陆炎。

    

    土位——土属性散修，名叫石坚。

    

    护法——杂属性散修，名叫韩林。

    

    “布阵。”林树道。

    

    五个人按照五行归元阵的方位站好，林树坐在阵法的中央，五条阵纹从他身下延伸出来，连接到五个阵眼。阵纹是用他的灵力在晶壁上刻画出来的，翠绿色的光芒沿着阵纹流淌，将五个阵眼串联成一个完整的阵法。

    

    林树将神木之心捧在手中，低头看着它。

    

    翠绿色的珠子温暖而光滑，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他能感觉到神木之心内部蕴含的浩瀚力量，那是木之圣地数千年的积累，是一条奔涌不息的灵气长河。

    

    他张开嘴，将神木之心吞入了口中。

    

    神木之心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翠绿色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丹田。那股暖流在丹田中停顿了片刻，然后猛地炸开了。

    

    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一种灵力的爆发。

    

    林树只觉得自己的丹田在一瞬间被撑大了十倍，像是有一头巨兽在他的体内苏醒，狂暴的灵力从他的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都在剧烈地膨胀，每一个穴位都在疯狂地跳动，他的身体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翠绿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雕像。

    

    “就是现在！”陈玄风大喊一声，率先将灵力注入阵纹。

    

    碧瑶、陆炎、石坚同时出手，四个人的灵力沿着阵纹涌向中央的林树，铜镜也被陈玄风的灵力激活，金属性的力量加入了阵法的运转。

    

    五种属性的灵力在林树的周身形成了一个五色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他。漩涡的力量将神木之心爆发出的狂暴灵力压制住了三分，林树膨胀的身体稍微缩小了一些，皮肤表面的裂纹也不再扩大。

    

    但压制只是暂时的。

    

    神木之心的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是无穷无尽的大海，而五行归元阵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堤坝。堤坝虽然能挡住一些浪花，但根本挡不住整个大海的冲击。

    

    林树的意识在痛苦中挣扎。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在被生生撕裂，然后又重新组合，然后再次被撕裂。每一次撕裂和重组，都伴随着难以形容的痛苦，那种痛苦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上的——他的灵魂也在被神木之心的力量冲击着，原本稳定的神魂在灵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他想起了《青木圣典》中关于“生死之间”的记载。

    

    青木圣主当年突破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意识模糊之间，林树忽然看到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森林中央有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树冠覆盖了方圆数百里，树干粗得像一座山。巨树上结着无数翠绿色的果实，每一颗果实中都蕴含着惊人的生命力。

    

    那是神木。

    

    不是神木之心的化身，而是真正的、活着的神木，是木之圣地的根基。

    

    画面一转，神木倒下了。

    

    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道袍，驾驭着各式各样的法宝，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席卷了整个木之圣地。神木被砍伐，枝叶被瓜分，果实被抢夺，树干被挖空。

    

    木之圣地的修士们在奋力抵抗，但寡不敌众，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最后一位圣主——青木圣主，抱着神木之心，逃入了这处地裂峡谷。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布置了这片传承空间，将自己和神木之心封印在这里，等待有缘人的到来。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树的意识重新回到了身体中。

    

    他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个巨大的湖泊中，湖水是翠绿色的，温暖而清澈。他知道这不是真的湖泊，而是神木之心的力量在他体内形成的灵气之海。

    

    湖泊的中央有一座小岛，小岛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是另一个林树。

    

    那个林树通体透明，像是由灵力凝聚而成，身上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纯粹的灵力结构。他睁开眼睛，看着林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你来了。”那个林树开口，声音是林树的声音。

    

    “你是谁？”林树问。

    

    “我就是你。”那个林树道，“或者说，我是你即将凝聚的金丹的雏形。神木之心的力量正在改造你的身体，你的血肉之躯正在被灵力之躯取代。这个过程很痛苦，但也是你一步登天的代价。”

    

    林树低头看自己的手——不，他没有手了。他的意识漂浮在翠绿色的湖泊中，像一团无形的雾气。

    

    “我会死吗？”他问。

    

    “有可能。”金丹雏形很诚实地回答，“你的身体强度不够，经脉宽度不够，灵力容量不够。强行炼化神木之心的全部力量，理论上你撑不过去。但你有一个优势——你修炼了《长生诀》。《长生诀》让你拥有了比普通化境修士更强的身体恢复能力，只要你意识不灭，身体无论受多大的损伤都能恢复。”

    

    “所以我还需要做什么？”

    

    “守住你的意识。”金丹雏形道，“不管身体受到多大的破坏，不管你感受到多剧烈的痛苦，都必须保持意识的清醒。一旦你的意识被痛苦吞噬，你的身体就会失去控制，灵力就会失控，到时候——嘭。”

    

    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林树沉默了。

    

    守住意识。

    

    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何其艰难。

    

    神木之心带来的痛苦不是普通的肉体痛苦，而是将灵魂撕裂后重新组合的痛苦。那种痛苦，每一秒都像是一万年那么漫长。

    

    但他没有退路。

    

    如果他在这里放弃了，外面的碧瑶会死，陈玄风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还有那个在等他的苏婉清。

    

    还有被天机阁害死的师兄弟们。

    

    还有长生真人的遗愿。

    

    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林树的意识猛地收拢，从一团无形的雾气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中有一道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那是金丹的雏形，是他未来的金丹的基础。

    

    “开始了。”金丹雏形道。

    

    下一秒，翠绿色的湖泊忽然狂暴起来，无数灵力凝聚而成的巨浪朝林树的意识光球拍打过来。每一波巨浪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冲击着他的意识核心。

    

    痛苦。

    

    无以复加的痛苦。

    

    林树的意识在巨浪中沉浮，每一次被打散，他就会强行将其收拢，然后再次被打散，再次收拢。他的意识强度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增长，像是一块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在千百次的锻打中变得越来越坚硬。

    

    金色的光芒在意识核心中越来越亮，从一开始的微不可察，到后来的肉眼可见，再到最后的金光四射。

    

    金丹，正在成形。

    

    ---

    

    球形空间中，碧瑶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她已经连续不断地输出灵力超过了一天一夜。五行归元阵要求阵眼中的五人必须持续不断地提供灵力，一旦有一人支撑不住，阵法就会瓦解。

    

    陈玄风的状况稍微好一些，毕竟是化境巅峰的修士，灵力积累比其他人深厚。但他也快要到极限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从下巴滴落，在翠绿色的晶壁上砸出一个个小水花。

    

    陆炎和石坚更惨，两个人已经在吐血了——不是灵力耗尽，而是灵力输出过度导致的经脉受损。他们的鼻子、嘴角都在流血，浑身颤抖得像筛糠一样，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喊停。

    

    韩林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他翻遍了球形空间里的所有光球，找到了几瓶恢复灵力的丹药，一分为四给四个人喂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但恢复的那点灵力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林师弟……”碧瑶看着阵法中央的林树，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林树的样子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惨。

    

    他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正常人的两倍大小，皮肤完全裂开了，翠绿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像岩浆一样流出来，滴落在地上，将晶壁都烧出了一个个焦黑的窟窿。他的头发全部变成了翠绿色，像是一条条绿色的蛇在飞舞。他的脸上已经看不清楚五官了，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是一双金光闪闪的眼睛，瞳孔中映着一颗正在缓缓旋转的金色丹丸。

    

    金丹。

    

    金丹正在成形。

    

    但成形得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至少还需要两天才能完全成形。

    

    而秦苍在外面说，他需要三天破开禁制。

    

    一天已经过去了。

    

    他们只有两天的时间。

    

    而两天之后，不管林树有没有突破成功，秦苍都会闯进来。

    

    碧瑶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那枚丹药是她在球形空间中找到的，她一直没舍得吃——那是一枚四品丹药，叫做“生生造化丹”，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恢复灵力，同时修复受损的经脉。

    

    她将丹药塞进嘴里，嚼碎了吞下去。

    

    一股强大的灵力在她体内炸开，顺着她的经脉涌向阵法中央的林树。

    

    陈玄风看了她一眼，也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丹药吞了下去。陆炎、石坚、韩林都把压箱底的丹药拿了出来，全部吞了下去。

    

    五个人同时爆发出的灵力让五行归元阵的光芒猛地大盛，五种颜色的光芒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将林树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林树的身体在光柱中剧烈地颤抖，膨胀的趋势终于被遏制住了，金丹旋转的速度也开始加快。

    

    但碧瑶知道，这只是延缓，不是解决。

    

    神木之心的力量还在林树体内肆虐，时间拖得越长，林树活下来的几率就越小。

    

    除非……

    

    碧瑶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看向陈玄风，道：“陈道友，接下来靠你了。”

    

    陈玄风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碧瑶已经从木位上移开，走到了林树身边。

    

    “碧瑶姑娘，你做什么！”陈玄风大惊，“没有木位的灵力支撑，阵法会崩溃的！”

    

    “我去帮他。”碧瑶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很坚定，“我是木灵根，和神木之心的属性相同。只有我进入阵法中枢，才能用我的灵力引导神木之心的力量，帮他加快凝丹的速度。”

    

    “你疯了！”陈玄风大喊，“五行归元阵已经是在刀尖上跳舞了，你进入中枢只会被两股力量同时撕碎！”

    

    碧瑶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我知道。”

    

    她说完，踏进了阵法中枢。

    

    翠绿色的灵力和五彩的阵法之力同时涌入她的身体，她的衣袍瞬间被撕裂了，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痕，鲜血从血痕中涌出来，将她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但她没有退出来。

    

    她将双手按在林树的胸口上，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灵识沉入林树体内。

    

    在一片狂暴的灵气之海中，她找到了林树的意识核心——那颗正在旋转的金色丹丸。

    

    “林树，你给我听好。”她的声音在林树的意识中响起，“我知道你现在听得到。我用自己的灵力帮你引导神木之心的力量，你只管凝丹，别的什么都不要管。”

    

    “碧瑶，你……”林树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别说话。”碧瑶打断了他，“专心凝丹。”

    

    她的灵力像一条翠绿色的丝带，在林树的灵气之海中穿行，将那些狂暴的灵力引导到金丹的周围。金丹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灵力，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明亮。

    

    但碧瑶的身体也在这一过程中遭受着越来越严重的损伤。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岩浆中游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焦糊的味道。她的经脉在断裂，她的丹田在开裂，她的生机在流逝。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但她必须撑下去。

    

    因为林树需要时间。

    

    因为林树之前答应过她，要带她去看外面的世界。

    

    因为她不想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空间里。

    

    更因为，她不想看着他死。

    

    “林树……”她在意识中轻轻唤了一声。

    

    “我在。”林树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有力多了。

    

    “如果能活着出去，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个苏婉清。”碧瑶笑了，笑容在灵气之海中化作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你念念不忘。”

    

    林树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碧瑶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将自己的最后一丝灵力送入林树体内，然后意识一黑，倒在了阵法中央。

    

    陈玄风冲进中枢，将碧瑶拖了出来。

    

    碧瑶浑身是血，气若游丝，但脸上还挂着笑容。

    

    与此同时，林树体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叮。

    

    像是金玉相击，像是大道初鸣。

    

    金丹，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