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有施灵羽的尽心祈祷,可春晓带回来的依旧是一个失望的消息,秦策拒绝了施灵羽的请求。
施灵羽不肯放弃,她想起曾经不小心卷入两党之争,秦策对她说过的话。
“你可以指望我的信任,但假若有些事,我无法再信任你时,我更希望你能有本事为自己脱罪。”
凡事皆要靠自己,这亦是秦策一直教导她的话,万没想到成也秦策,败也秦策,给施灵羽带来光明的是他,给施灵羽带来黑暗的也是他,如今还要用他说过的话鼓励自己,向他提出请求。
施灵羽为了见到秦策,命尚宫司的女官传话给秦策,声称皇后绝食抗议,希望皇上务必答应她的请求。
以这种装可怜的方式,换取秦策的同情,施灵羽的如意算盘却打错了,秦策偏偏吃软不吃硬,更不喜欢接受威胁。
秦策传话过来,若皇后不吃不喝,整个坤宁宫都要陪着皇后不吃不喝,即刻起,不许再往坤宁宫送餐。
秦策的无情令施灵羽备受打击,她为了赌气,真的开始绝食。
然而,施灵羽心里不好受,胃口不佳,少吃两顿没什么,全体坤宁宫的侍从尽皆无法忍受。
坤宁宫大门紧锁,本来就百无聊赖,再不给放饭,内侍们饥肠辘辘,叫苦连天,连池塘里的鱼都想捞出来生吞,硬捱了一夜,第二日,大家纷纷劝皇后服软。
人若是饿急了,眼睛里便开始冒凶光。
敌不过坤宁宫所有人的压力,施灵羽不得不放弃抵抗,同秦策玩阴谋,施灵羽怎么能赢呢?
施灵羽饿着肚子坐在书房,颤着手给秦策写信。
若外人要杀她,有秦策在,绝不会得逞,可想杀她的人即是秦策本人,施灵羽面对的便是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这一辈子,一只脚踏在鬼门关的事,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但施灵羽知道,这一次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
施灵羽信上说:“皇上,如果我有罪,那就判我死刑吧。可是你没有证据证明我有罪,我就不该受到这样的惩罚,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话说清楚,而不是使我们如此僵持下去。”
这封信送到乾清宫后,便如石沉大海,没了消息。
坤宁宫的所有侍从,尽皆聚在院中抱怨连连,希望皇后开开恩,向皇帝认错,他们一个月才几个钱,要这样陪皇后挨饿,再不吃东西他们真要死翘翘了。
这便是秦策的手段,他利用下人的压力迫使施灵羽服软。
万般无奈之下,施灵羽再次提笔,只写了三个字:我错了!
这一张小纸条送到乾清宫不久,守在坤宁宫外的尚宫司女官立时撤走,光禄寺的伙食很快便送进宫门。
杨内侍传来皇帝口谕,命施灵羽到乾清宫说话。
好长一段时间以来,施灵羽再次踏出坤宁宫的大门,她没有重见天日的兴奋,沉重的心情压得她喘不过气,再加上一日一夜未进食,临出门前只吃了两口东西垫垫肚子,精致的妆面也掩不住施灵羽的容貌萧条。
施灵羽被单独放进厅堂,内侍们皆低着头匆匆退场,那头雄狮坐在光线的尾端。
许久不见,却完全没有久违的热烈,他眼神凌厉,审视着施灵羽踟蹰的步态。
在他心里,雷狱中的董小五越是咬紧牙关维护施灵羽的清白,反而越证明他二人的情比金坚,秦策怎能释怀?
施灵羽立在地中央备受冷落,她不自在的攥着轻纱袖口,开口说话前已被秦策的眼神审判的体无完肤,来时的理直气壮已经消减大半。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秦策语气冰冷。
施灵羽眼中满是悲戚,怯弱的请求:“皇上,请允许我最后见董小五一面。”
“嗙”地一声,秦策的手掌拍在几案上,施灵羽犹如惊弓之鸟,肩膀不自觉的发抖。
“事已至此你还想见他,他的事彻底败了,你很不甘心吗?”
施灵羽愈发攥紧了手,轻声辩白:“董小五的事与我无关,皇上为何要迁怒于我呢?”
秦策狐疑的凝视施灵羽,肃声质问:“他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晓吗?”
施灵羽微微摇头:“我确实毫不知情,否则我怎能任他犯下大错,我只恨当初,作为朋友,早该带他走向正路,而不是冷眼旁观,三缄其口,以为他有功,就该有犯错的自由。
不知从何时起,我目睹他贪腐,目睹他伤害无辜的女人,目睹他以权谋私,这些事发生在他身上,我从未觉得不妥,甚至为了达到自私的目的,也曾和他一起触犯律法。
靠权力谋私达到满足,便如同吸毒成瘾,一步一步将他推向万恶的深渊。
他的野心是权力养肥的,也是我这个朋友,没有及时悬崖勒马,反倒将他推得更深。
我眼见着他走出底层,眼见着他披上官衣,眼见着他作恶,我早该打醒他,可还是任由他梦下去,甚至敢私囤兵器,动了造反的念头。”
施灵羽唇角颤抖,悔恨的摇头,滴下自责的眼泪。
秦策缓缓起身,慢慢踱步,沉声诘问:“从前,你和他一样恨我入骨吧?”
秦策围绕着施灵羽踱步,宛如雄狮围绕着美味的猎物,强大的气场压迫着施灵羽的神经。
施灵羽的双手在腹前握成拳头,摇头否认:“没什么好恨的,我从神武营出来的每一日,都是你赐给我的。”
一堵高墙挡在面前,施灵羽徐徐的仰起头,接触到秦策那一对悍戾的鹰狼之眸,顿时令她不寒而栗。
秦策愤郁的咆哮:“那你们为何都不知感恩,一副肚囊永远都填不满。贪婪,无休止的贪婪!”
秦策字字带恨,撞击着施灵羽的天灵盖,她轻皱眉宇,闭起眼帘,默默承受着秦策的怒骂。
“你还要替他求情?你有没有想过,他如何迫害那些孩子,如何逼良为娼,如何陷害忠良,逼得他们家破人亡,那些人向他求情的时候,他可是连一丝恻隐之心都没有。”
“我不想替他求情。”
施灵羽急辩:“他做到这一步是他自找的,我们已是夫妻,他造你的反,和造我的反都是一样的,我只是想问问他,我们多年朋友,他为何要背叛?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他?”
秦策轻挑眉头,冷笑着说:“咱们一样吗?酷刑之下都不肯说出你名字的人,来日若杀进皇宫,怎么会伤害你呢?他的刀是用来杀我的。”
施灵羽心中一痛,眼角泛起猩红,她悲伤的仰望着秦策。
“覆巢之下无完卵,他杀进来,我身为皇后,不会比你多活一刻。”
“怎么会呢?你们交情那么深,他可是你受伤之后,唯一陪伴在你身边,为你打抱不平,敢为你对抗天下的人,他杀进皇宫,难道就没有一个理由是因为你?”
秦策满脸的肃杀之色,气势咄咄逼人。
施灵羽惶恐的追视,坚持为自己辩驳:“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计划,我们的交情,也因为顾盼子的死而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