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面对陈阳的问话,男子梗着脖子冷哼一声,倔强地扭过头去。
“你这是评书听多了吧?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杀人犯法你懂不懂?”陈阳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
“说说吧,为啥要出来打劫?”
男子依旧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只能把你送去治安局了。”陈阳不急不缓地说道,目光在对方脸上流转。
“拦路抢劫,这罪名怎么也得判个几年吧?到时候你家里人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听到这话,一直强撑着的男子脸色终于变了。
他喉结动了动,沉默片刻,才冷冷吐出三个字:“我需要钱。”
“这不废话嘛,谁不需要钱?我也需要钱。”陈阳失笑,“说具体原因,别躺着了,起来说话。”说着,他朝对方伸出了手。
男子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解。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伸手握住了陈阳的手。
陈阳用力将他拉起来,随后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示意对方也坐下。
男子坐下后,终于道出了原委。
他们一家是早年闯关东来的,在这边也没什么亲戚。
前些天他母亲上山捡柴火,不小心摔断了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医生说要是这两天再凑不齐手术费,他母亲的腿就只能截肢了。
他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遍了,可还是凑不齐那五十块钱的手术费。
走投无路之下,才动了抢劫的念头。
他在县城里转悠了半天,恰好在国营饭店外看见郑邵兵给陈阳数钱的场面,便一路尾随,最后提前来到县城外这条路上等着了。
“事情你都知道了,”男子看向陈阳,语气诚恳,“我抢你的钱是我不对,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两天时间。
等我给我妈凑齐了手术费,你再送我去治安局。”
他顿了顿,又急忙补充:“你放心!我保证不跑,两天后还是这个地方,我一定在这里等你!”
面对陈阳审视的目光,男子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满是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你别扯了,”陈阳摇了摇头,“能卖的能借的你都试过了,上哪儿再去凑钱?难不成还想再抢一次?”
男子再次沉默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行了,别想着走歪路了。”陈阳看着他,语气平静,“写个欠条吧,这五十块钱我借给你。”
话音刚落,男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和难以置信。
“别愣着了,跟我回去写欠条,我给你拿钱。”陈阳说着,招呼一声,推起了自行车。
“谢谢!”男子朝着陈阳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哽咽。
“走吧,上车。”
陈阳跨上二八大杠,朝还站在原地的赵云扬了扬下巴。
赵云迟疑了一下,侧身坐上了后座,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规律的声响。
两人一路沉默,最后还是陈阳先开了口。
“对了,还没问你叫啥名呢?我叫陈阳。”
“赵云。”后座传来低沉的声音。
陈阳闻言差点没扶稳车把:“啥?赵云?常山赵子龙那个赵云?”
“嗯。”赵云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我爹是个三国迷。”
陈阳忍不住笑出声:“这名取得好,有气势!就是这身手还差点意思,看你刚才那几招,是练太极拳的?”
“嗯,家传的陈氏太极拳。”赵云答道,语气平静。
这下陈阳更惊讶了:“陈氏太极拳?这不是不外传的吗?”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颠簸了一下,赵云扶住车座,缓缓道:“我爹是入赘到我母亲家的,我随母姓。这套拳法,就是我爹教我的。”
“原来是这样。”陈阳恍然大悟,随即又好奇地问,“那你爹现在......”
“去年去世了。”赵云的声音低沉下来,“肺痨,拖了半年。”
车轮吱呀作响,两人一时无言,陈阳能感受到身后那人压抑的悲痛,便不再多问。
回到陈家时,已是正午陈阳领着赵云走进院子,正在洗菜的苏文婉看见丈夫带着个陌生人回来,愣了一下。
“媳妇,今天午饭多做一个人的。”陈阳一边支好自行车一边说道,又转头对赵云介绍,“这是我媳妇。”
赵云朝苏文婉微微点头,神情拘谨,接着对陈阳道:“陈大哥,不用准备我的饭了,我得赶紧去医院给我娘交手术费。”
“这样啊,那好吧。”陈阳点点头,转身对苏文婉说,“媳妇,那就不用做他的饭了。”
说着,陈阳将赵云带进店里,从柜台取出纸笔,铺开信纸,略一思索,便开始写欠条:
“今有赵云向陈阳借款陆拾圆整,用于母亲治病,限期三年内还清,不计利息,立此字据为证。”
写罢,陈阳把欠条推到赵云面前:“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按手印。”
赵云接过欠条仔细看了一遍,发现陈阳连利息都没写,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天他看尽了人情冷暖,陈阳的这份信任让他格外感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在陈阳拿出的印泥上按了拇指,在名字下方留下清晰的指印。
陈阳收好欠条,从里口袋拿出钱,将六张大团结直接推到赵云面前。
“这是六十,你数数。”
赵云看着桌上的钱,愣住了:“不是说好借五十吗?”
“那十块是给你娘买点营养品的。”陈阳语气平淡,“腿断了需要多补补,才能好得快。”
赵云瞬间愣在了原地,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叠钱看了许久,突然退后一步,朝着陈阳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陈大哥,这份恩情,赵云记下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钱我一定会尽快还你的。”
陈阳摆摆手:“赶紧去医院吧,别耽误你娘治病。”
赵云小心翼翼地将钱收进怀里,又朝陈阳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苏文婉站在门口,望着赵云远去的背影,轻声问陈阳:“这人是谁啊?你怎么会借钱给他呢?”
“回来路上刚认识的叫赵云,嗯,是个孝顺的人。”陈阳朝苏文婉笑了笑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