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没立刻还价,而是站起身,走到马跟前,仔细看了看它的牙口,摸了摸它的骨骼和肌肉。
又看了看蹄子,磨损正常无伤病,确实是一匹难得的好马,而且正当年。
他走回男人面前,沉吟了一下,说:“六百块,确实不便宜。
但我敬你是条汉子,也是为了救孩子。这样,五百块,我给现钱。
有了这笔钱,你赶紧带女儿去治病,一刻也别耽搁。”
男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哆嗦着:“五……五百?现钱?”
“对,现钱。”陈阳肯定的点了点头。
“不过,我有个条件。
这马我买了,但如果你以后攒够了钱,还想把它赎回去,只要它还好好的,我可以原价让给你。
当然,要是它跟着我出了意外,或者你以后不打算赎了,那它就彻底是我的。”
这个条件,等于给了对方一个念想,一个挽回伙伴的希望。
男人愣愣地看着陈阳,这个陌生汉人提出的条件,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眼圈一下子红了,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好!好汉子!我……我叫昂格尔!
这马,叫追风!如果……如果我的孩子能好,我一定攒钱来赎它!
如果……如果它跟了你,也请好好待它!”
陈阳伸出手:“我叫陈阳。一言为定。”
两只手,一只粗糙布满老茧,一只结实有力,紧紧握在一起。
陈阳当场点出五百块钱,厚厚一沓,塞进昂格尔手里。
昂格尔颤抖着接过钱,数都没数,紧紧攥住,然后解下马缰绳,郑重地交到陈阳手中。
他俯身抱住马脖子,用鄂伦春语低声快速说了几句什么,那马用头蹭着他的脸,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最终,昂格尔狠狠心,松开手,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甚至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陈阳牵着这匹新得的价值五百块的追风,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今晚这黑市,来得真是值了。
一块陨铁,一匹通人性的好马,还结下了一个鄂伦春汉子的人情。
他牵着马,回到陈洛守着的爬犁旁。
陈洛看到这匹高头大马,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阳子,这……这哪来的?”
“买的。”陈阳简单解释了一句,“肉卖的咋样了?”
陈洛摇头:“还不错,你离开的这会已经卖了八十二块了。”
陈阳看了看放下的麻袋,果然里头的熊肉已经卖出去了近一半,陈阳点点头对卖出的速度还算满意。
“成,那咱们再守一会儿,把剩下的卖完赶紧回去,这天气真他娘的冷。”
陈阳说着,将追风的缰绳系在旁边一根半塌的木桩上。
那马很通人性安静地站着,只是偶尔甩甩尾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和它的新主人。
两人又守了约莫一个多小时,随着时间越来越晚,来黑市买卖的人也多了起来。
陈阳两人的摊子,陆续又有了许多人过来,挑挑拣拣,买走了许多肉。
最后剩下不到二十斤品相稍次或者带点筋膜的肉块,陈阳也不打算再耗下去。
直接和一个卖鸡蛋的大妈互换一下,至此,陈阳带来的二百八十斤熊肉全部售空。
现钱卖了二百八十八块钱,还有一些换来的东西,有玉米面、有鸡蛋、还有两只老母鸡跟一只鹅。
收起空麻袋,还有这些换来的东西装上爬犁,陈阳牵起追风和陈洛一起返回。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只有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的嘚嘚声与爬犁滑行的“沙沙”声。
回到陈家院子,已是半夜。
陈阳让陈洛自去休息,自己则轻手轻脚地将追风暂时拴在仓房旁边背风处,又给它弄了些清水和干草。
那马似乎知道到了新地方,略显不安地踏着步子,但陈阳温和地抚摸它的脖颈,低声安抚了几句它渐渐平静下来。
回到屋中,苏文婉已睡的香甜,陈阳脱了衣服轻手轻脚的钻进了被窝,但带起的寒气依然惊醒了媳妇苏文婉。
“你回来啦。”半梦半醒间苏文婉侧身抱住陈阳的腰肢呢喃道。
“嗯,回来了睡觉吧。”陈阳熟练的将媳妇抱在怀中,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轻声说道。
“嗯~”苏文婉呢喃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熟睡,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家小院就被一声惊呼唤醒了。
“我的老天爷!这……这哪来的大马?!”是张翠萍早起准备做早饭。
一开房门,看到院子的角落里赫然立着个深棕色的高大身影,顿时惊讶道。
紧接着,陈建业、李明月、豆豆、妞妞,甚至赵母都拄着拐杖出来了,所有人都被院里这突然出现的骏马惊呆了。
陈阳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看到众人围观的景象,笑道:“爹,娘,这马是我昨晚买的叫追风。”
“买的?!”陈建业走上前,绕着马看了一圈,他虽然不太懂相马,但也能看出这马骨架匀称,四肢有力,毛色虽沾尘但底子光亮。
比他以前在部队里见过的那些军马都丝毫不差,这只绝不是普通的役用马。
“老二,这马你搁哪买的?这可是一匹难得的好马啊。”陈建军抚摸着追风的马脖看向陈阳询问道。
于是陈阳便把昨晚在黑市遇到鄂伦春猎人昂格尔,他为了给孩子看病,卖马筹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也说了自己花了五百块买下,并允诺对方将来可以赎回。
“这马是好马通人性,咱们家现在进山打猎,以后拉东西甚至代步都用得上。
五百块是不少但我觉得值,而且也算是帮了那汉子一把,救人急难。”
听说对方是为了救孩子卖掉自己的爱马,张翠萍和李明月眼中顿时多了些同情和理解。
豆豆和妞妞早就兴奋得不行,想凑近了看又有点害怕。
陈阳把豆豆抱起来,让他摸了摸马背:“以后这就是咱家的马了,它叫追风,跑得可快了。”
“追风!”豆豆奶声奶气地叫着,妞妞也小声跟着念。
早饭桌上,一家人还在议论这匹突然加入的新成员。
陈阳又提了另一件事:“爹,我昨晚还在黑市淘到一块好东西,看着像陨铁特别硬沉。
我寻思着,找咱们大队的金旺叔看看,能不能打点东西。”
陈建业知道儿子向来有主意也没多问,只是说:“陈金旺手艺是咱红旗大队最好的,你去找他没问题,不过打铁费料费工,你得备好东西和工钱。”
“我晓得了。”陈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