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婉带路两人穿过镇上几条还算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青石板铺就略显狭窄的巷子。
巷子两边是老式民居,墙头偶尔探出几枝枯瘦的藤蔓,墙角生着墨绿的苔藓。
越往里走,越是安静,人声也渐渐远了。
终于,在一处靠里墙皮脱落得比较厉害的老屋前,苏文婉停下了脚步,这里就是她以前的家了。
房子比周围的似乎更矮旧些,木质的门扉颜色深暗,布满裂纹,门环上锈迹斑斑。
小小的院墙塌了一角,露出里面同样荒芜的小院,野草枯黄,在冬日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苏文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望着那扇,仿佛封存着无数往事的老木门。
阳光斜斜地照在斑驳的粉墙上,映着她微微颤抖的侧影。
往昔父母的身影、声音、甚至饭菜的香气,都争先恐后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如此清晰,又如此遥远。
她仿佛看到父亲坐在椅子上抽着烟,母亲在院里晾晒衣服,回头对她温柔地笑……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陈阳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上前一步,用自己宽厚的肩膀替她挡了挡巷口吹来的冷风,一只手轻轻放在她微微颤抖的背上。
苏文婉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她蹲下身,在墙角一块松动的砖头缝里摸索起来,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她用力抠了抠,掏出了一把黄铜钥匙,钥匙上已经蒙了一点铜绿和灰尘,拴着的一小截红绳也褪色发黑了。
她握着这把冰凉的钥匙,站起身走到门前,钥匙插进同样锈蚀的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开沉重的木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股陈年的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淡淡木头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门框,照亮了屋内浮动的细微尘粒,也照亮了屋内简单空旷的景象。
堂屋不大,只有一张方桌,几把高矮不一的木凳,一个掉了漆的矮柜靠墙放着。
桌凳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挂着蛛网。
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坑洼不平,里间门帘半挂着,隐约能看到一张老式木床的架子。
一切都很简陋,却处处透着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苏文婉站在门口,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一步一步走进去,手指颤抖着拂过落满灰尘的桌面,划过冰冷的凳面,仿佛能触摸到父母留下的温度。
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有回忆,她仿佛能看到父亲坐在这里修理农具,母亲在矮柜前收拾碗碟,自己趴在桌上写字……
陈阳跟着走进来,放下手里祭拜用的东西,看着妻子单薄颤抖的背影,心疼得厉害。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哭吧,哭出来好受点,爹娘看你回来看你过得挺好,肯定也高兴。”
苏文婉转过身,把脸深深埋进陈阳坚实的胸膛,压抑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很快浸湿了陈阳的衣襟。
这一年,漂泊异乡,嫁作人妇,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在这个充满回忆的老屋里,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陈阳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大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任由她哭个痛快。
他知道,这些眼泪憋了太久,需要流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文婉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从陈阳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却对着陈阳努力扯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
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我就是忍不住……”
“没事,想哭就哭。”陈阳用粗糙的手指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温柔。
情绪宣泄过后,苏文婉感觉心里松快了不少。
她拉着陈阳,指着屋里各处,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以前的事,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眼睛里却有了光。
“你看这张桌子,以前我爹就在这儿教我认字,教的可认真了……”
“这凳子也是我爹自己做的,我娘可爱惜了,天天擦……”
“里屋那床,我小时候就睡在爹娘脚头,冬天可暖和了……”
“以前墙角那儿还放了个腌菜坛子,我娘腌的咸菜可好吃了……”
她说得很细碎,有些事陈阳听得明白,有些只是她记忆中模糊的片段。
但陈阳一直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或问一句“后来呢?”,引导着她继续说下去。
看着妻子说起往事时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陈阳的心情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两人正说着话,屋外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惊讶的议论声。
“咦?苏家这老屋门怎么开了?”
“是啊,该不会是进贼了吧?”
“走,过去瞧瞧!”
随着话音,几个四五十岁的大娘和大叔,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出现在院门口。
当他们看清屋里站着的苏文婉时都愣住了,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哎哟!这……这不是苏家的小囡囡吗?!文婉?是你吗文婉?”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微胖的大娘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喊道。
“真是文婉!模样没太变就是更好看了!”另一个戴着毛线帽的大叔也凑上前,瞪大眼睛打量着。
苏文婉闻声转头,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先是一怔随即也认了出来!
都是以前的老邻居!王婶子,李伯伯,还有张奶奶……
虽然时间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迹,但那份关切和热情的眼神却依旧熟悉。
“王婶!李伯!张奶奶!”苏文婉惊喜地叫出声,连忙拉着陈阳迎到门口,“是我,我是文婉!我回来了!”
故人重逢分外激动,几位老邻居一下子围了上来,拉着苏文婉的手上下打量问长问短。
“真的是文婉,这一年没音信,我们都很担心你们姐弟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王婶子说着,眼圈也有些发红。
“文婉,这是……”李伯注意到了站在苏文婉身边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陈阳。
苏文婉连忙擦了擦眼角激动的泪花,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骄傲地介绍。
“王婶,李伯,张奶奶,这是我丈夫陈阳,我们从北方过来的。”她又转向陈阳。
“阳哥,这几位都是以前住在这条巷子里的老街坊,看着我长大的。”
陈阳上前一步,对着几位老人微微躬身,用带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礼貌地问好。
“王婶好,李伯好,张奶奶好,我是陈阳婉婉的丈夫,这次陪她回来看看。”
几位老人打量着陈阳,见他身材高大结实眉眼端正,眼神清亮坦荡,说话也客气有礼。
虽然穿着普通的棉衣,但那股子沉稳精干的气度是藏不住的,一看就不是寻常庄稼汉。
再看他小心护在苏文婉身边的样子,几位老人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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