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陈阳拿起一沓黄纸，在蜡烛上点燃，看着明亮的火焰吞噬纸钱，变成轻盈飞舞的黑灰。

    苏文婉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烧纸，火光映着两人的脸，明明灭灭。

    做完这些，陈阳整理了一下衣襟，在墓碑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

    他挺直腰背，看着墓碑上苏文婉父母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爹，娘，我是陈阳文婉的丈夫，二老在上，我陈阳今天在这儿给你们磕头了。”

    “文婉嫁给我是我们老陈家的福气，她性子好，又勤快对我们一家老小都没得说。

    我爹娘把她当亲闺女，我陈阳，这辈子也认准了她。”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我知道文婉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也惦记着豆豆。

    你们放心，文婉有我照顾，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豆豆是小舅子，那也是我亲弟弟，只要我陈阳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他。

    我会供他读书，看着他成家立业，让他活出个人样来，绝不给二老丢脸。”

    “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个跑山的猎户。但我向二老保证。

    只要我陈阳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家文婉和豆豆，我都会护得周全。请二老在天之灵，安心。”说完，他又俯下身磕了一个头。

    苏文婉在一旁听着，眼泪早已无声地淌了满脸。

    不是悲伤，是巨大的感动和温暖淹没了她。

    陈阳的话不多，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沉甸甸的。

    她看着身边这个跪得笔直，对着她父母郑重起誓的男人。

    只觉得这辈子能嫁给他，是爹娘在天上保佑，是自己最大的福气。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陈阳的手，陈阳反手握住，用力捏了捏。

    两人就这么并肩跪在坟前，看着纸钱一点点燃尽，线香慢慢变短。

    山风吹过，卷起纸灰，打着旋儿飘向远处的天空，仿佛真的带去了生者的思念。

    当最后一点火星熄灭香烛燃尽，陈阳扶着苏文婉站起身。

    “爹，娘，我们走了。以后……还会再来看你们的。”苏文婉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安息之地，轻声说道。

    陈阳提起篮子和锄头，另一只手紧紧牵着苏文婉，两人转身沿着来路，慢慢向山下走去。

    两人回到老屋看着里面依旧满是灰尘的老屋，陈阳心里有了主意。

    这次来也不急着回去，打算让文婉多待几天，所以一直住旅社也不是事儿，花钱不说还不方便。

    不如就把这老屋收拾出来住上几天。

    “媳妇儿，”陈阳把锄头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今晚不走了，把这屋子收拾收拾住几天再回，你看咋样？”

    苏文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看向陈阳用力点了点头，感动的眼圈又有点红：“嗯，听你的。”

    说干就干，两人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堂屋里的灰尘最厚，陈阳找来了屋里的旧扫帚，先把房梁墙角的大片蛛网扫掉，又仔细地把地面和桌上的积灰清扫干净。

    苏文婉则打来水，用以前的旧毛巾，一遍遍擦拭着屋里的家具。

    陈阳见她踮着脚想去擦高处的柜子，连忙拦住：“我来！你别摔了，小心身子。”

    陈阳自己个子高，几下就把矮柜和窗框上沿擦干净了。

    收拾完堂屋，两人又接着收拾卧室，卧室里的家具更简单，只有一张老式的雕花木床，一个同样老式的衣柜和一个床头柜。

    还有一张梳妆台，床上光秃秃的，只有床板。

    苏文婉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竟然不是空的，放着几个用麻袋装着的大包袱，整齐地码放在里面。

    她伸手拖出一个，解开外面捆扎的布条，掀开麻袋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和枕头。

    虽然颜色旧了，但布料很好看着还是绸布做的，而且因为包裹得严实并没有多少霉味。

    “还好走之前，我把这些都用麻袋收起来了，不然晚上还没被子盖呢……”苏文婉抚摸着熟悉的被面微笑道。

    陈阳帮着把被褥抱出来，在屋子里用力抖了抖，虽然没什么灰尘，但一年不见阳光，还是有些潮气的。

    “今晚就先用着吧，等明天出太阳了，再拿出来好好晒晒。”他说着，又把床板仔细擦了一遍。

    两人忙活了两三个小时，总算把卧室和堂屋收拾出个能住人的样子。

    地面干净了，桌椅柜子露出了原本的木色，卧室的床上也铺好了被褥。

    虽然看着依旧简陋，但那股陈年的颓败和冷清气息，已被人气驱散了大半。

    苏文婉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细汗，看着焕然一新的老屋，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满足的笑容。

    陈阳也松了口气，看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厨房还没来得及收拾，今晚是别想开火了。”

    陈阳看一眼天色朝苏文婉道，“走，媳妇儿，咱去镇上看看，有没有还在营业的馆子吃点热乎的。”

    两人刚关好院门准备往外走，巷口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只见王婶子和张奶奶结伴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个小篮子。

    “文婉！小陈！”王婶子眼尖，老远就招呼。

    “收拾完啦？我估摸着你们这刚回来，肯定没地方开火！走走走，上我家吃去！我多做了饭菜，够吃！”

    张奶奶也笑眯眯地说：“就是别见外，我家老头子也念叨呢，说苏家闺女回来了，一定要请家里坐坐。

    我那饭也快好了就去我那儿吧，我家清静就我们老两口，你们来了也自在。”

    两人的热情让陈阳和苏文婉心里暖烘烘的。

    推辞不过，两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张奶奶家就老两口，确实更不打扰些，便接受了张奶奶的邀请。

    张奶奶家就在隔了两条巷子的一个干净小院里。

    果然如她所说，家里就她和老伴两个人，张爷爷是个话不多的清瘦老头。

    看见陈阳和苏文婉来了，立刻迎了上来，满面笑容的招呼他们坐下。

    饭菜已经摆上了桌，虽然简单但很用心，一盘清炒青菜，一条蒸鱼，一盘白菜烧豆腐。

    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米饭和飘着金黄油花的炖鸡汤。

    “没啥好菜，你们将就吃千万别客气。”张奶奶一边给他们盛饭一边说。

    “这已经很好了，谢谢张奶奶，张爷爷。”苏文婉连忙道谢，陈阳也起身帮着张爷爷挪凳子。

    饭桌上，张奶奶和张爷爷问了些他们在东北的生活，陈阳挑着有趣的事儿说了些，也问了问镇子上这些年的变化。

    两位老人感叹着时光飞逝，也说起苏文婉父母当年的好，还说了些苏文婉以前的一些趣事。

    气氛温馨而略带感伤，但更多的是重逢的喜悦。

    吃完饭，陈阳和苏文婉又陪着两位老人说了会儿话，看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张奶奶一直把他们送到巷子口，再三叮嘱明天再过来吃饭。

    告别了张奶奶，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刚拐过一个安静的街角，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一个穿着时兴的藏蓝色呢子大衣，围着浅色围巾，烫着卷发的年轻女子，骑着一辆女式自行车，不紧不慢地从对面过来。

    巷子不宽，陈阳下意识地把苏文婉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开道路。

    那女子也稍微偏了偏车头，与两人擦肩而过。

    就在交错的一刹那，那骑车的女子似乎无意间侧头瞥了一眼。

    她的目光扫过苏文婉的脸庞时，微微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和思索。

    自行车铃叮叮当当地远去了，苏文婉并未察觉，依旧挽着陈阳的胳膊，低声说着明天要买点什么东西再把厨房收拾一下。

    而那个骑车的时髦女子，却在驶出十几米后，轻轻捏住了车闸，单脚支地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望向巷子深处陈阳和苏文婉渐渐模糊的背影，尤其是苏文婉那侧影，眼中疑惑的神色越来越浓。

    “刚才那个女的……”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凉的车把。

    “怎么看着……那么像一个人？尤其是眼睛和鼻子……难道是我看错了？还是……”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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