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窿里的河水幽幽地荡着，映着上方一小圈灰蒙蒙的天光。
陈阳把最后一点碎冰碴子捞干净，直起有些酸痛的腰，长长舒了口气。
寒气顺着敞开的冰洞口子一个劲儿往上冒，扑在脸上，带着河底特有的，湿润的泥土腥气。
“可算弄完了！”陈志刚甩着几乎麻木的胳膊，凑到冰洞口往下瞧，“嚯，这水看着还挺深，黑咕隆咚的，阳哥你那秘密武器该用上了吧？”
“急啥，让洞口敞会儿透透气，看看能不能上鱼”陈阳不紧不慢地说着，走到一旁，将那个装着酒泡米的小瓦罐拿了出来。
揭开盖子，那股混合着粮食发酵后特有的醇厚香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诱人。
在不远处玩着爬犁的两个小家伙，听到陈阳这边传来的动静，知道这是准备钓鱼了，当即扔下爬犁嬉笑着跑了过来。
四只狗子见状，也摇着尾巴跟在两人身后追了过来，豆豆跑的急了临近两人跟前却刹不住车了。
“啊呀！”豆豆惊呼一声，奔着两人挖好的冰窟窿就蹿了过去。
好在陈阳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豆豆的后衣领，直接给他提溜了起来，这才没让他掉进冰窟窿里。
“你们这两个小家伙，玩归玩闹归闹，可不能拿安全开玩笑，差点掉进去了你知道嘛。”
陈阳放下豆豆板着脸训斥道。
“对不起，姐夫，我错了。”面对陈阳的训斥豆豆很干脆的一低头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行了，你俩别太靠近，就在这里看着。”陈阳无奈摇头，将两人牵到划定的安全线外。
两人乖巧的点了点头，像两只小企鹅似的蹲在安全线外，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冰窟窿。
就这一会的功夫，冰窟窿里就开始上鱼了，不过上的都是几只巴掌大的小鱼。
“鱼，鱼，快看，鱼出来啦，嘻嘻嘻。”两个小家伙可不管大小，看到鱼就兴奋的朝陈阳喊了起来。
“好好好，我知道啦，你们两个要小声一点，不然一会把鱼都吓跑了。”
陈阳竖起食指在嘴上做了个嘘的手势，两个小家伙赶紧伸手捂住嘴巴，点着小脑袋表示明白。
陈阳拿起一旁的笊篱，几笊篱下去，冰窟窿里的鱼就被捞干净了。
冰面上躺着五六条小鱼，最大的是一只不到一斤的嘎牙子。
其它的也都是一些很常见的普通鱼，至于比较名贵比较好吃的鱼，冰面上那是一条都没有见到。
见此情况，陈阳也只能使出自己的秘密武器了，至于换地方再挖一个冰窟窿那是不可能的。
挖这一个就已经差点把他俩干废了。
陈阳拿出小木勺，舀了几勺饱浸了白酒的米粒，小心地将米粒均匀地撒入冰洞中央的水面。
米粒入水，先是漂浮片刻，随即缓缓沉入幽暗的水下，留下一串细碎的气泡和逐渐散开的微不可察的酒香。
“大冷天的，鱼也懒得动，得弄点香的把它们从窝里引出来，聚到咱这洞口底下。”
陈志刚恍然，憨笑着点头：“还是你讲究！我就知道跟你来准没错！”
撒好了诱饵，陈阳也没闲着，他拿起那张叠好的旋网，仔细检查了一下网兜和边缘的铅坠。
又试了试网绳的结实程度，冰下捞鱼网撒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收获。
估摸着饵料在水下扩散得差不多了，陈阳又判断了一下冰下可能的水流趋向。
他双脚分开，稳稳踩在冰面上将网放入水中，手腕用力一抖。
“哗啦！”
旋网在水中展开跟着铅坠没入冰洞中，迅速下沉只留下主绳在陈阳手中。
陈阳微微闭眼，全凭手感通过绳索感知着水下的动静。
冰洞口的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从水底冒上来一两个细微的气泡。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志刚有些沉不住气了，伸着脖子往黑黢黢的水里瞅却啥也看不见。
陈阳却依然沉稳，心里默默数着数，感受着手中绳子的动静。
直到手中绳子传来一阵轻微的抖动，差不多了！陈阳猛地睁开眼睛，低喝一声：“有了！”
话音未落，他双臂发力，开始慢慢收网！绳索绷紧冰洞里的水被搅动，发出哗哗的响声。
“快！帮忙！”陈阳喊道。
陈志刚一个激灵，赶紧上前帮着一起拉绳。
网兜出水的一刹那，沉甸甸的感觉让两人心里都是一喜！
“哗啦啦！”
随着一阵激烈的水花，网兜被完全提出了水面！
刹那间，银光乱闪，噼啪作响！只见网里满是活蹦乱跳的鱼儿。
以肥硕的鲫瓜子为主，巴掌长短，鳞片在昏光下闪着黯淡的银光。
还有不少细长的柳根儿鱼，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但肉味鲜美的小杂鱼。
这一网，收获不少看着怕是有五六斤！
“哈哈！开门红！真带劲！”陈志刚乐得见牙不见眼。
赶紧帮着把网拖到冰面上，手忙脚乱地开始解网，把鱼儿往大鱼篓里捡。
活鱼在冰面上蹦跳，尾巴拍得冰面啪啪响。
这动静看不得一旁的两个孩子兴奋不已，看到这么多鱼，眼睛瞪得溜圆：“哇！姐夫（哥哥）好厉害！这么多鱼！”
“去，捡那边蹦出去的，小心别掉洞里！”陈阳笑着吩咐，手上不停快速整理着渔网，抖落掉上面的水草冰碴。
首战告捷，士气大振，陈阳没有贪多，他观察了一下这一网的鱼种和大小。
心里对冰洞下的鱼群情况有了更具体的判断。
他换了个角度和深度再次下网，陈志刚也学乖了不再咋咋呼呼，而是认真看着陈阳的每一个动作。
第二网收获依旧不错，除了鲫鱼还网上来两条一尺来长，浑身滑腻的鲶鱼，在冰面上扭动挣扎，力气不小。
“这玩意儿炖茄子最好！”陈志刚咂咂嘴，已经开始想象晚上的菜了。
之后又起了几网，收获有多有少，但始终没有空手。
除了鲫鱼、柳根、鲶鱼，甚至还网上来几条鳞片细小，肉质极其鲜美的滑子鱼，还有一些大母豹子，这些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眼见着两个大鱼篓都快满了，冰面上也堆了不少挑出来准备带回去马上吃的鲜活大鱼，陈阳适时收了手。
“行了，见好就收，留点种明年开春还能来。”陈阳说着，开始收拾工具。
陈志刚虽然意犹未尽，但也懂这个理，看着丰硕的成果，已经心满意足。
两人把工具归拢好，陈阳又用些碎冰和雪，把那个冰窟窿虚掩了一下，防止有人畜不小心踩空。
“豆豆，妞妞，别玩了回家！晚上喝鱼汤！”陈阳朝还在追着一条蹦跶小鱼玩的孩子们喊道。
“喝鱼汤喽！”两个孩子欢呼起来，帮忙提起装着小杂鱼的小桶，拉着自己的小爬犁跟着陈阳两人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