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而归两人,走在路上自然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两人很快就又成了村里最靓的仔。
那两大桶的鱼,还有陈志刚提着的那一大袋子的鱼,无不在诉说着两人的丰收。
众人看的那叫一个既眼热又钦佩,只恨自己不能生一个像陈阳这么有本事的儿子。
两人带着鱼获回到小院,张翠萍看着那两桶子活蹦乱跳的鲜鱼,笑得合不拢嘴。
苏文婉也迎出来,先用自己温暖的手,给陈阳暖了暖冻得发红的脸和手,又看看收获这一堆鱼,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鱼获虽丰,但自家人吃不了太多,陈阳心里也早有了打算,他手脚麻利地开始分鱼。
最大最肥美的那些鲫鱼、鲶鱼和那几条珍贵的滑子鱼和大母豹子留下。
又挑了一堆个头适中的和陈志刚一起分了分。
剩下的鱼也不少,陈阳便将大哥陈洛招呼了过来。
“大哥,剩下的这些鱼你拿着,给长军叔,民伟叔,还有和咱们家关系好的都送点过去。”
陈洛提起剩下的两桶鱼点了点头:“应该的,我这就给他们去。”
乡里乡亲的,有了好东西分润一些,平时多走动走动感情才会深。
分派完毕,剩下的鱼也需赶紧处理,刮鳞、去内脏、清洗,一家人齐上手。
连豆豆和妞妞也帮着递个盆、舀个水,院子里充满了幸福的欢声笑语。
等一切收拾停当,日头已经西斜,傍晚的寒意笼罩下来。
“今儿个咱吃全鱼宴!”陈阳系上围裙,笑着对灶房里忙碌的母亲和媳妇宣布“您二位歇着,看我的手艺。”
张翠萍笑骂:“就你能!”但还是乐呵呵地让出了灶台主位,和苏文婉一起打下手,剥蒜洗姜摘小葱。
七五年的农村,物资谈不上多丰富,调味也很是简单,很多做法因为缺少调味品也没法做。
但陈阳硬是凭借对食材的理解和一双巧手,折腾出了一桌香气扑鼻的全鱼宴。
第一道:奶白鲫鱼豆腐汤!
这可是今晚的重点,陈阳特地挑了几条最肥美的鲫鱼,用猪油略煎,然后加足滚开的井水,扔进几片老姜,大火猛熬。
不一会儿,汤汁就翻滚成诱人的奶白色,再下入切块的卤水豆腐,小火慢炖。
出锅前调味,撒上葱花和香菜,那香气,能飘出半条街,这汤最适合给孕妇补身子。
第二道:酱焖杂鱼。
个头稍小的鲫鱼、柳根鱼等混在一起,用自家下的大酱,加上干辣椒段、姜片、蒜瓣,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焖烧。
酱香浓郁,咸鲜入味,鱼肉细嫩,是极好的下饭菜。
第三道:家常烧鲶鱼。
两条鲶鱼切段,用豆油煎至表面微黄,烹入一点醋和酱油,加入葱姜蒜和晒干的蘑菇添水烧制。
鲶鱼肉质肥美滑嫩,吸收了蘑菇的香气后更是别有风味。
第四道:清蒸滑子鱼。
最珍贵的滑子鱼,陈阳用了最朴素的吃法,清蒸!
鱼身打上花刀,抹上一点点细盐,放上姜片和葱段,上锅蒸熟。
出锅后淋上一点他自己调的酱油汁,再撒上新鲜的葱丝,用热油一泼,“滋啦”一声,最大程度保留了鱼肉的鲜甜细嫩。
第五道:酥炸小鱼。
陈阳特地留了一小盆,那些最小号的川丁子之类的小杂鱼。
清理干净后用盐和糊辣椒沫稍微腌制,裹上一点点玉米面和白面混合的糊,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
连骨头都是酥的,一口一个,又香又辣是最好的下酒菜。
处理鱼时剩下的鱼皮、鱼头鱼骨也没浪费,加上点猪皮,一起熬煮了很久。
滤出浓汤,冷却后自然凝结成晶莹剔透的鱼冻。
切成块,用蒜泥、酱油、醋、猪油一拌,清爽开胃,是道相当不错的凉菜。
主食就是简单的杂粮饭和和贴饼子。
当这一桌子鱼香四溢的菜肴摆上炕桌时,两个小家伙的眼睛都亮了。
这一桌子没有山珍海味的奢华,却有着最踏实的丰足和用心。
“老二你这手艺,以后不跑山了,我看去国营饭店当个大厨也没问题了!”
陈建业抿了一口烧酒,夹起一块酱焖鱼,一脸满足地眯起眼笑道。
“好吃!姐夫(哥哥)做的鱼真是太好吃了!”豆豆和妞妞吃得满嘴油光。
苏文婉小口喝着鲜甜的鱼汤,感觉暖流一直熨帖到心里。
李明月也被这丰盛的菜肴诱惑的胃口大开,晚饭多吃了不少。
一顿饭吃得一家尽欢,其乐融融。
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坐在一块闲聊,孩子们在炕头嬉闹,屋子里充满了平淡而珍贵的幸福。
夜里,洗漱完毕,躺在烧得暖烘烘的炕上,苏文婉依偎在陈阳怀里。
陈阳的大手习惯性地抚上她微微隆起的腹部,那里已经有了明显而柔软的弧度。
他忽然心血来潮,侧过身,把耳朵轻轻贴了上去,屏住呼吸,认真得像个第一次发现新奇事物的孩子。
苏文婉被他这有些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粗硬的短发。
声音温柔似水:“傻子,月份还早呢,孩子都没完全成形,哪能听到什么动静。”
陈阳却不为所动,依旧贴着,仿佛能透过那层温暖的皮肉,感受到另一个微小生命与他血脉相连的共振。
一种奇异的,混杂着责任,期待和无限柔软的情绪,在他坚硬的心房里弥漫开来。
他闷声道:“我就想贴着,感觉踏实。”
苏文婉心中一暖,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脑袋,脸颊贴着他粗硬的短发。
过了一会儿,陈阳才重新躺好,苏文婉便像只找到舒适窝巢的小猫,自然地钻进他臂弯里,两人在黑暗中低声聊着天。
“文婉,你说会是小子还是闺女?”陈阳的声音里带着憧憬。
“都好,只要健健康康的。”苏文婉柔声说,“你更喜欢哪个?”
“都喜欢,要是男孩我就教他赶山打猎,要是闺女,我就宠着她让她像你一样好看,性子也像你一样好。”
陈阳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净胡说,我哪儿好看了。”苏文婉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嗔道。
“在我心里最好看。”陈阳说得理所当然,接着又想起什么,“名字呢?得提前想个好名字。”
“你是当爹的你拿主意,不过……要是男孩名字得大气些,女孩的话秀气文雅点好。”苏文婉给出了方向。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畅想着,从孩子的眉眼可能像谁,聊到以后要怎么教养。
连孩子将来上学,娶亲/嫁人那么遥远的事都忍不住絮叨了几句。
窗外的月色清冷,屋内的絮语呢喃却将冬夜煨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