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村民们在陈长军的招呼下,渐渐散了,但那些兴奋的议论声还隐隐约约顺着风飘过来,话题中心无一例外都是和陈阳有关的。
陈阳将自行车在屋檐下支好,转身对张继先等人道:“张书记,刘书记,长军叔民伟叔,外面冷都进屋坐吧。”
“好,那我们几个就打扰了。”张继先笑着点头,迈步走进了院落。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眼里立刻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讶异。
院子很宽敞,东西边各立着一间崭新的青瓦房,窗户玻璃擦得锃亮。
一看就是新盖没多久的,靠院门边还有一间稍小些的屋子,门楣上挂着一个朴素的木牌。
上面用毛笔写着“红旗代销社”五个字,门未关,一眼便能看到里头摆放整齐的货品。
陈阳的大嫂李明月正坐在柜台前,低着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看到这些,张继先不由得又打量了陈阳一眼,这小伙子看着年纪不大,眉眼间还带着点年轻人的锐气。
可这家业置办得……有点意思,看来不只是打猎厉害,持家过日子、甚至搞点小经营,也有一手。
陈长军和赵伟民陪着刘书记和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面色严肃的司机同志。
陈阳则引着张继先走在前面,一行人进了正屋。
正屋里,陈建业和张翠萍已经等着了,陈建业腰杆挺得笔直,那是多年军旅生涯留下的印记。
脸上带着笑容,是热情却不过分谄媚的那种,张翠萍也是大方得体。
一边招呼着“领导快请坐”,一边利落地把家里最好的几个搪瓷缸子找出来泡茶。
“老乡,仓促登门打扰了。”张继先很客气,自己就在炕沿坐下了,丝毫没有嫌弃这农家土炕的意思。
“不打扰,不打扰!贵客临门,是我们家的荣幸。”陈建业说话不紧不慢。
他在部队里也是见过好几位大首长的,虽然今天来的省领导级别也很高。
但他心里更多的是对儿子骄傲,倒不像旁边的陈长军和赵伟民,紧张得手心冒汗,话都不敢多说。
“老哥以前当过兵?”张继先眼光毒辣,一看陈建业的坐姿和气质就猜到了七八分。
“是,在部队待了十多年,后来在战场受伤就复员回来了。”
陈建业简单答道,没多提自己的事,把泡好的茶往客人面前推了推,“家里没啥好茶,自己采的山茶叶子,张书记别嫌弃。”
“山茶好,原汁原味。”张继先喝了一口点点头。
然后很自然地跟陈建业聊起了家常,问现在的收成,问家里的情况。
陈建业一一回答,语气平和实在,张继先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两句,屋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不像刚开始那么正式了。
灶房里,则是另一番忙碌景象。
张翠萍系上围裙,正要张罗,陈阳已经挽起了袖子:“妈,您歇着,陪爹说说话去,晚饭我来。”
“你这孩子,领导在呢……”张翠萍有点不放心。
“就是领导在,才更不能让您累着。”陈阳笑了笑,转头对跟进来的苏文婉道:“媳妇,你帮我烧火,再剥几头蒜。”
“好。”苏文婉点点头立刻就坐到了灶膛前。
大哥陈洛也挽着袖子走了进来:“老弟,有啥需要我干的?”
“大哥,你去隔壁张婶家买只公鸡回来,杀了收拾干净,再捞颗酸菜出来。”
陈阳一边说一边已经从碗柜里拿出干货口袋,抓出一大把晒好的榛蘑泡上。
又指挥刚跑进来的豆豆和妞妞,“豆豆妞妞,你们去地窖拿些土豆子,小心别摔着了。”
两个小家伙响亮地应了一声,跑着去忙活了。
一家人分工明确,动作麻利,灶房里顿时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陈阳掌勺,动作快而不乱,收拾好的小公鸡剁块和泡发的榛蘑一起下锅煸炒,然后加足水。
让媳妇控制着火候慢慢炖着,很快,浓郁的鸡肉混着榛蘑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酸菜鱼用的是昨天剩下的一条大鲶鱼,片成薄片,酸菜炒香加水熬出酸爽的汤底。
鱼片滑入,稍一滚烫就出锅,撒上辣椒段和蒜末,热油一泼,“滋啦”一声,酸香辣味扑鼻。
红烧兔肉是早就焖在另一口小灶上的,这会儿正好收汁,酱红色油亮亮,看着就诱人。
白菜烧豆腐清淡鲜甜,酸辣土豆丝则是最爽口的点缀。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一桌丰盛的饭菜便摆上了正屋的炕桌。
小鸡炖蘑菇汤色金黄,酸菜鱼酸辣开胃,红烧兔肉软烂入味,再加上两个素菜和三碟小菜,把一张小炕桌摆得满满当当。
“张书记,刘书记,都是家常菜,粗茶淡饭,千万别客气。”陈建业作为一家之主,端起装着鹿茸酒的杯子敬酒。
张继先看着这一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那也不由得食指大动。
“你们这也太客气了,做了这么多的饭菜,这太破费了,整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张继先不由的汗颜道。
“没什么破不破费的,您是长辈,长辈来了自然要做几个拿手菜招待您了。”陈阳笑着回道。
“哈哈,你这小子也太会说话了,那我就厚着脸皮蹭饭了。”张继先笑道。
众人开动,推杯换盏间是热热闹闹的家常气氛,席间张继先也不再只是问问题。
而是说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基层工作的一些趣事,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刘书记也放松了不少,偶尔插几句话。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在这样的氛围下张继先的胃口也好了许多。
每样菜都吃了不少,尤其夸那酸菜鱼地道,小鸡炖蘑菇鲜香。
饭后,又喝了一轮茶,聊了会儿天,张继先看看窗外的天色,便起身告辞。
陈家人全都送到院门口。
张继先握着陈建业的手:“老哥,谢谢款待,饭菜很好吃,聊得也开心。”
“张书记不嫌弃就好,欢迎以后再来。”陈建业诚恳地说。
张继先又转向陈阳,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用钢笔飞快地写了一行字,递给陈阳。
“阳小子,这是我家里的电话号码,今天这顿饭,还有你救了我孙子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难事,只要不是违反原则的事情,我一定帮忙。”
他说得很认真,目光沉稳地看着陈阳,“当然,我更希望你们的日子平平顺顺,用不上它。”
陈阳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上面是一个串电话号码,字迹刚劲有力。
陈阳郑重地点头:“谢谢张爷爷,我记下了。”
旁边的刘书记和陈长军看到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羡慕。
这可是省里大领导的私人承诺和联系方式啊!
这份量太重了!尤其是陈长军,看着陈阳心里暗叹:这小子,真是不得了了!
张继先又对苏文婉温和地嘱咐了两句注意身体,这才在上车之前,仿佛不经意地拍了拍陈阳的肩膀。
低声道:“阳小子,踏实过日子本分做事,以后前途无量。”
红旗轿车缓缓驶离,尾灯消失在昏暗的村道尽头。
回到屋里,张翠萍收拾炕桌时,才发现那个装着钱的厚信封,不知何时被压在了炕上的坐垫底下。
而之前司机悄悄从车上搬下来的几个网兜和盒子,也都被留了下来。
里面是包装精美的高档糖果、两罐麦乳精、几条好烟和几瓶上了年份的好酒。
陈阳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明白,这是张继先用另一种方式表达谢意。
他默默地把信封收好,那些糖果和麦乳精,可以给文婉、大嫂、豆豆、妞妞他们吃。
这一夜,陈家院子里平静如常,但关于省里大领导亲自来陈家感谢陈阳,还留下联系方式的消息。
却像长了翅膀一样,随着夜风传遍了陈家村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