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泛着鱼肚白,陈家院里就有了轻微的响动。
陈阳轻手轻脚地穿好厚实的棉布衣裤,检查了一遍绑腿。
墙角,四只半大的猎犬早已听到动静,竖起耳朵,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奋之色。
它们继承了父母的优良血统,经过陈阳一冬天的调教,已经颇有些猎犬的机警模样了。
陈阳拿上背篓,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绳子、小铲、火柴、油布包、几个空布袋,还有一个自制的防蛰帽。
最后,将那杆擦得锃亮的步枪背在肩上。
一切准备妥当,他推开屋门,晨间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嫩草的气息。
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家人,只对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的孙婶子做了个“嘘”的手势,低声说:“婶子,我跟志刚进趟山,晚饭前回来。”
孙婶子了然地点点头,小声道:“小心些,早点回。”
陈阳招招手,四只猎犬立刻小跑着跟上,一人四犬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朦胧的晨光里。
他先去了陈志刚家,果然,陈志刚才刚起床,正睡眼惺忪地蹲在院里用凉水扑脸,看见陈阳全副武装地进来,一下子清醒了:“阳子哥,你这么早!”
“醒的早就早点过来了。”陈阳把背篓放下,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不急,你慢慢收拾,吃了早饭咱们再走。”
陈志刚赶忙加快动作,胡乱擦把脸,进屋稀里呼噜喝了两大碗他娘熬好的苞米碴子粥,揣上两个窝头,就拎着自己的枪跟猎刀和一个小背篓跑了出来。
他家养的两条猎犬也兴奋地围着他打转。
“刚子把你家的两个鱼篓拿上都,一会去下点开河鱼。”陈阳起身朝陈志刚说道。
“好的,阳哥。”陈志刚说着立马转身进屋去拿鱼篓。
两人各自牵上猎犬出发,两人六犬,避开村中主干道,沿着熟悉的小径,兴冲冲地向着上里进发。
越往山里走,春天的气息越浓,残雪只在背阴的沟壑里还有零星斑驳。
向阳的山坡上,草地已经透出新绿,不知名的野花冒出星星点点的色彩。
树木虽然还未完全披上绿装,但枝头鼓胀的芽苞已充满了生命力。
空气清新冷冽,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进了山,两人并未急着往深处钻去寻猎物。
“走,先去河边看看。”陈阳辨了下方向,带头朝着记忆中的那条溪流走去。
陈志刚自然没有异议,他对陈阳的决定向来信服。
两人去的就是在上次捞大母豹子的那条溪河。
经过一冬的冰封,河水重新变得清澈欢快,哗啦啦地流淌着,水位比去年秋天所见涨了一些。
“开河了,水还凉,但底下那些饿了一冬天的家伙,该找食了。”
陈阳放下背篓从陈志刚手上接过两个用老藤编成的,肚大口小的鱼篓。
这种鱼篓设计巧妙,鱼虾进去容易,出来难。
他又拿出一个小罐子,里面是他自制的饵料,用炒香的豆饼混合了捣碎的蚯蚓、羊油。
他将饵料团塞进鱼篓底部的诱饵笼里。
“志刚,找个水流缓点,有石头或树根挡着的地方下。”
陈阳一边说,一边选了处回水湾,将系着长绳的鱼篓缓缓沉入水中,绳子另一端牢牢绑在岸边的树枝上。
陈志刚也学着他的样子,在另一处下了篓子。
“这下好了,等咱们回头来收,说不定能有惊喜。”
陈阳拍拍手上的泥土,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开河鱼最是鲜嫩肥美,花泥鳅、蝲蛄、大母豹子,这些河鲜也是炖汤、红烧的绝佳食材,最适合给需要滋补的孕妇和产妇。
放好鱼篓,陈阳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时间。
“走,带你去个地方,弄点蜂蜜。”
陈志刚听到蜂蜜立刻兴奋了起来,眼睛都亮了几分:“阳哥,咱们要去掏野蜂巢吗?”
“嗯,现在三月底快四月了,蜂群应该已经开始采粉酿蜜了。
虽说还不是最好,蜜最满的时候,但也能先掏一些,等到五六月的时候还能再来掏一次大的。”
陈阳一边说,一边辨明方向,带着陈志刚朝老林里走去。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
陈阳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但早已枯死,只剩一人多高的大树桩前停下。
树桩表面布满苔藓和岁月的痕迹,乍看平平无奇,但仔细看也能看到有一处溢出且被风干的蜂蜜痕迹。
“就这儿。”陈阳示意陈志刚和猎犬们停下,自己则从背篓里小心地取出那套特制的“装备”。
一件厚重的旧军大衣,一双几乎到肘部的帆布手套,最特别的是一顶“防蛰帽”。
这是陈阳自己琢磨做的:用一顶普通的劳动遮阳帽做骨架。
帽檐下缝上了一整块的细密蚊帐,蚊帐长度足以覆盖整个头部和肩膀。
下端还有松紧带可以收紧在颈口,虽然简陋,但也很实用。
陈阳迅速穿戴整齐,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还有些滑稽。
“志刚,你带狗子们退远点,找个上风头,别让蜂群闻到你们。”陈阳闷闷的声音从蚊帐里传出。
“好嘞!阳子哥你小心!”陈志刚赶紧招呼着六条猎犬,退到了几十步开外的一处斜坡上,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看着。
那几条猎犬似乎也听话的趴在他脚边,吐着舌头摇着尾巴。
陈阳从背篓里拿出一把小手锯,走到树桩的一侧。
他早就观察过,蜂巢的入口在树桩另一面的高处,他选择在背对入口的这一面,靠近树桩底部的位置动手。
他先用猎刀刮掉一块苔藓,露出
“刺啦……刺啦……”
锯木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刚开始几下,树桩里还没有什么动静。但随着锯口加深,木质纤维被切断的声音和震动,显然惊动了里面安家的主人。
先是几只工蜂从高处的入口飞出来,警惕地绕着树桩盘旋。
很快,“嗡嗡”声变得密集起来,越来越多的蜜蜂从入口涌出,它们迅速锁定了正在“搞破坏”的陈阳。
愤怒的小蜜蜂乌泱泱的,朝着他笼罩过来!
蜜蜂撞在陈阳的厚军大衣和防蛰帽的蚊帐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它们急切地爬动着,寻找可以下口的缝隙,尾部的螫针徒劳地试探着。
隔着蚊帐,陈阳能看到无数细小的身影和颤动的翅膀,那“嗡嗡”的轰鸣近在耳边,足以让任何没有防护的人头皮发麻。
陈阳不为所动,手上的动作甚至加快了一些,他知道,必须尽快打开一个口子,取出里头的蜂蜜,然后封上。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减少对蜂群的惊扰和伤害,确保它们不会弃巢而去,这样才有下一次的收获。
手锯稳稳地推进,木屑纷纷落下,配合陨铁匕首一起凿,半个多小时后。
一个约莫两个巴掌大小,长方形的小窗就让陈阳凿了出来。
陈阳的额头渗出细汗,但他眼神专注,仿佛周围那些愤怒的蜜蜂只是嘈杂的背景音。
远处的陈志刚看着已经被蜜蜂包裹的陈阳,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惊肉跳,暗暗捏了把汗,心里对陈阳的胆大心细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六只猎犬也伏低了身子,耳朵紧贴脑袋,动物的本能让它们对那团“嗡嗡”作响的蜜蜂充满忌惮。
“咔嚓”一声轻响,最后一点木质连接被凿断。
陈阳小心地用匕首,将树桩里粘连的蜂巢割开,接着慢慢将那块锯下来的长方形木块取下。
顿时一大片黄黑色,还滴着蜂蜜的超大蜂巢就出现在了陈阳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