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也是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小白狐那又可怜又滑稽的惨样。
摇头笑道:“你这小馋狐,急什么?这下知道厉害了吧?山里的蜜蜂可不好惹。”
三人的笑声似乎让小白狐觉得更加委屈了,它用两只前爪抱着苏文婉的脚踝,嘤嘤声更加哀婉绵长。
但它到底学乖了,再不敢靠近那个危险的袋子,只敢远远地躲在苏文婉身后,用那双泪光盈盈的眼睛进行无声的谴责。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待会儿给你弄点好吃的。”陈阳一边笑着安抚小狐狸,一边把手伸进敞开的袋子里。
小心地摸索了一下,避开可能还有残蜂的区域,然后,掏出了一块东西。
刹那间,仿佛有一小团凝固的阳光被他捧在了掌心。
那是一块巴掌大金灿灿,沉甸甸的蜂巢蜜,上面布满了整齐的六边形巢房,有些巢房封盖完好。
有些则因为切割而露出里面浓稠欲滴的琥珀色蜜液。
在明晃晃的午间阳光下,这块蜂巢蜜晶莹剔透,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比最纯净的宝石还要温润美丽。
那股子馥郁醇厚,混合着百花香气的甜味,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强势地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连阳光似乎都沾染上了甜意。
陈阳站起身,走到苏文婉面前,将那一小块珍贵的巢蜜递到她眼前,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和期待:“喏,尝尝看,咱们后山老林子里的百花蜜,我刚取回来的,干净得很。”
苏文婉看着眼前这宛如艺术品的蜂蜜,又抬眸望向丈夫。
陈阳的脸上还带着一抹赶山的疲色,额角还有汗迹,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亮着光。
满是温柔的笑意和毫不掩饰的“求表扬”的意味。
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没有立刻去接蜜,而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陈阳额角的汗水柔声道。
“先进屋歇歇,喝口水吧,看你们这一头汗,这蜂蜜我拿去泡壶水咱们一起喝。”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目光比春阳更暖。
陈阳觉得,这一趟山进的,所有的辛苦和冒险,在这一刻都值了。
说罢,苏文婉伸手接过那块温润如玉的巢蜜,指尖能感受到蜂蜡的微凉和蜂蜜特有的稠润感。
她转身,步履轻快地朝着灶房走去,阳光将她包裹着薄毯的背影拉得温柔修长。
陈阳看着她进屋,这才招呼陈志刚一起,将两个鱼篓提到院子阴凉处的老井旁。
鱼篓一放,里面立刻响起扑腾的水声和甲壳摩擦的窸窣声,鲜活的生命力隔着鱼篓都能感受到。
“嚯,这一趟真没白跑!”陈志刚看着鱼篓,又看看堂屋门口那个鼓囊囊的饲料袋,脸上乐开了花。
随后压低声音对陈阳说,“阳子哥,这些蜂蜜……看着应该值老鼻子钱了吧!”
陈阳笑着拍拍他的肩:“少不了你的,等会儿收拾完鱼,给你装一大桶带回家,给叔和婶子也甜甜嘴。”
陈阳边说边从井里打上清凉的井水,胡乱洗了把脸,又招呼猎犬们过来饮水。
清凉的井水下肚,一身燥热和疲惫顿时消解大半。
灶房里,苏文婉的动作轻柔而熟练。
午后安静的灶房,被窗棂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格子,阳光斜斜照进来,能看见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悠然起舞。
她先将那块巢蜜放在一个干净的白瓷盘里,金黄的色泽在白瓷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纯粹诱人。
她拿起暖水壶,里面是早上烧开后又晾了一会儿的温水,温度正好,不会破坏蜂蜜中的天然活性成分。
她往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大号搪瓷缸里倒了小半缸水。
接着,她取来一把小巧干净的水果刀,捏起那块巢蜜,小心地用刀尖轻轻削去表面那层薄薄的,白色半透明的蜂蜡封盖。
封盖一去,底下整齐排列的六边形巢房里,那晶莹浓稠、宛如液态琥珀的蜂蜜便完全显露出来。
在午后的光线下,漾着诱人的光泽,仿佛里面封存着一小片浓缩的阳光。
苏文婉将去了封盖的巢蜜悬在搪瓷缸上方,手指微微用力,顺着巢房的纹理轻轻一挤。
仿佛魔法一般,金黄油亮的蜜液立刻从那些小小的六边形孔洞中被挤压出来。
起初是一颗颗饱满圆润的蜜珠,迅速汇聚成一股细流,拉出长长的,亮晶晶的蜜丝,然后缓缓地,连绵不绝地滴落进下方清亮的温水里。
“滴答……滴答……”
蜜液入水,并不立刻散开,而是先沉底,聚成一小团浓郁的金色。
然后才极不情愿般地、丝丝缕缕地向上晕染开来,将整缸水逐渐染上一种温暖剔透的淡琥珀色。
一股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的甜香也随之升腾扩散开来。
那不仅仅是直白的甜,更融合了山野百花的馥郁、阳光的暖意、还有蜂蜡和蜂巢本身带来的,一种醇厚而独特的草木气息。
这香气,比刚才在院子里闻到袋口逸散的味道更加集中,更加鲜活,瞬间就盈满了整个灶房。
甚至透过窗户和门缝,丝丝缕缕地飘到了院子里。
正在井边和陈志刚一起将鱼获倒入大木盆的陈阳,动作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你嫂子泡上蜜水了。”
陈志刚也使劲嗅了嗅,咂咂嘴:“这味儿,真绝了!光是闻着都觉得嘴里甜丝丝的。”
灶房里,苏文婉用小勺轻轻搅动搪瓷缸里的蜜水,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旋出温柔的涡流,蜂蜜与水彻底交融,不分彼此。
她端起缸子,凑近闻了闻,那纯粹的、自然的甜香让她不由自主地眉眼舒展。
她想了想,又拿了几个干净的碗出来,打算给大家都冲上一碗。
这时,陈阳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井水的凉气和淡淡的鱼腥味。
“泡好了?真香。”他很自然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嗯,水温正好,你尝尝。”苏文婉将最先搅匀的那一搪瓷缸蜜水递给他,又指了指灶台边那几个碗,“我给爹妈、大哥大嫂,还有志刚和孙婶子都准备了。”
陈阳接过大缸子,入手温热。
他低头看着缸子里那澄澈温暖的琥珀色液体,蜂蜜的精华已经完全溶于水中,却依然保持着阳光般的色泽。
他凑到缸边,喝了一大口。
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恰到好处的清甜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不是糖那种单薄尖锐的甜,而是一种丰盈、醇厚、带着复杂花香和草木气息的甘美。
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赶山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温甜的暖流熨帖抚平了。
更奇妙的是,喝完之后,唇齿间留下的不是甜腻,而是一种清爽的回甘。
“好喝!”陈阳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赞道。
“这蜜真好,水也好,泡得刚好。”
他说着,又喝了一大口,然后将缸子递到苏文婉嘴边。
“媳妇,你也尝尝,特意给你弄的。”
苏文婉就着他的手,小口抿了一下,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点点头:“真好喝,又香又甜,还不腻人。”
喝着蜂蜜水她也不忘,还在里屋坐月子的李明月高兴道:“这蜂蜜水这么好喝,大嫂应该也能喝吧?正好我泡一碗给她补补。”
“嗯,大嫂当然能喝了,待会儿你给她送一碗过去,多兑点蜂蜜,别太清淡了。
我这次割了几十斤的蜂蜜回来呢,你别舍不得吃。”陈阳说着,看着苏文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和她小心搅拌蜂蜜水时专注的神情,心里那片名为家的土壤,仿佛也被这蜜水浇灌得更加肥沃温暖了。
这简单的一缸蜜水,似乎比任何山珍野味都更能抚慰人心,因为它承载着彼此细致入微的关怀。
午后的阳光静静地流淌,灶房里蜜香四溢,院子里是陈阳和陈志刚偶尔压低的笑语和哗啦啦的洗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