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婉又兑了几碗蜜水分开,一碗递给陈阳,一碗留给陈志刚。
又用个小碗单独盛了一些给大嫂送去,剩下的温在灶台上,等公婆和孙婶子回来喝。
午后的阳光静静地流淌,灶房里蜜香四溢。
院子里,陈阳和陈志刚处理好了带回来的河鲜,将一些活蹦乱跳的鲫鱼、柳根鱼养在清水大盆里。
花泥鳅和蝲蛄还有一些大母豹子,则另用大盆装着留着晚上下锅。
接下来,便是处理那一大袋真正的大货了。
陈阳将那个沉甸甸的饲料袋提到院子角落阴凉通风处,底下铺上一大块洗净的旧油布。
陈阳又搬出几个洗刷得干干净净的陶瓮、瓦罐,还有一堆大小不一的空玻璃瓶,其中有不少是以前攒下的罐头瓶。
没有专业的摇蜜机,一切只能靠手。
陈阳找来一块干净致密的细白纱布,用木棍撑开,固定在一个大口陶瓮上方,做成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
陈志刚则负责将袋子里大块大块的巢蜜小心取出,放在另一个大盆里。
巢蜜上还有许多未完全分离的蜂蜡,残留的蜂蛹壳,以及一些零星的杂质。
两人开始用手挤压这些金黄的巢皮,这活儿需要巧劲,力气大了容易把蜂蜡也捏碎混进去,力气小了蜜又挤不干净。
陈阳手法更熟练些,他拿起一块巢皮,顺着六边形巢房的纹理,从一端缓缓向另一端挤压。
金黄的蜜液便如同听话的小溪流,汩汩地流入下方垫着的盆里。
有些蜜封存时间久,格外浓稠,需要反复挤压几次。
陈志刚在一旁学着做,虽然慢些,但也逐渐掌握了窍门。
即便如此,手工挤压也不可避免地会造成浪费。
有些蜜顽固地附着在蜂蜡上,难以彻底分离,挤压过程中也难免有些蜜液溅到手上、盆边,无法全部收集。
空气里弥漫的甜香越发浓烈,鼻梁还肿着的小白狐望着陈阳两人,不断舔着嘴角却也只敢远远趴着,眼巴巴地望,再不敢靠近。
两人就这么忙活了近两个小时,腰酸背痛,手上也沾满了黏腻的蜂蜜。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在脸上留下痒痒的痕迹,但他们看着一盆盆汇集起来荡漾着琥珀光泽的纯净蜜液,心里只有满满的成就感。
最终,所有巢蜜处理完毕。
经过纱布的仔细过滤,去除最后的细小杂质和气泡,得到的纯净蜂蜜被小心地倒入各种容器中。
陈阳拿来一杆小秤,大致称量了一下。
那一大袋的巢蜜,净重估摸着有近七十斤,但经过手工挤压、过滤,最终得到的纯蜂蜜,大约在五十二斤左右。
损耗了不少,但两人对这个结果已经非常满意了。
“五十二斤!我的老天!”陈志刚看着那几个装满蜂蜜陶瓮瓦罐,眼睛发直,“阳哥,这……这么多蜂蜜得值多少钱啊?”
陈阳心里也在盘算,他之前去县里的供销社补货时看到过有蜂蜜卖而且数量并不多。
纯正的野蜂蜜产量极少,属于紧俏货,供销社就算有货,价格也是高得吓人。
品质好的能卖到六七块钱甚至更高一斤,还得有票或者关系,就算按最低六块钱一斤算……
“五十二斤,全按六块算,就是三百多块。”
陈阳心算了一下,这个数字让他也微微吸了口气。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挣工分,一年到头除去口粮,能见到几十块钱现钱就算不错了。
这些蜂蜜的价值,已经抵得上好些人几年的积蓄了。
当然,他不可能把蜜全卖了,家里女人要补身子,亲戚朋友要送些尝鲜,自己也得留足。
他掂量着那些一斤装的空罐头瓶,对陈志刚说:“咱们各留一些家里吃,剩下的用这些罐头装上,刚好一瓶差不多一斤。”
“嘿嘿,行!我都听阳哥你的。”陈志刚憨笑着点头。
两人仔细地将蜜液,灌入三十个擦得透亮的玻璃罐头瓶中,金黄色液体在玻璃的映衬下,宛如液态的琥珀。
封上盖,一字排开,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生辉,看着就喜人。
“三十瓶,就算只卖六块一瓶,也是一百八十块。”陈志刚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兴奋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阳哥,这……这来钱也太……”
“快,是吧?”陈阳接话,目光却并未停留在眼前的蜂蜜上。
而是投向了远处青黛色的山峦轮廓,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萌芽壮大。
“但靠碰运气掏野蜂巢,不是长久之计,这次运气好找到了,但万一蜜蜂弃巢了,下次就未必能找到了。”
陈志刚点头,想起那乌云般的蜂群和阳子哥被闷得通红的脸,仍心有余悸。
“我在想,”陈阳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发现新路径的兴奋,“咱们能不能自己养?”
“养?养蜂?”陈志刚一愣。
“对!”陈阳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划拉着,“你看,山里野花多的是,从春到秋,蜜源不断。
咱们不用像南方那样追着花期跑,就守在这兴安岭脚下,这就是现成的宝地,而且现在还没什么人想到这茬。”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咱们不用养多,先想办法从今天掏的那个老巢开始,有计划地分蜂。
蜜蜂繁殖起来快,只要方法得当,弄几十箱不成问题。
蜂箱也好办,就用老法子,找合适的枯树段,这大山里枯树多的是,只要找一些合适的枯树桩就是天然的蜂箱。”
“养在深山老林里,也不怕别人发现,也不影响生产队出工,算是咱们自己的副业。”
陈阳眼中闪着光,“咱们需要防备的,主要是山里的熊瞎子和野猪,它们也爱吃蜜。”
陈志刚听着眼睛越来越亮,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这法子,既安全又有搞头!以前大家不是没吃过野蜜,但从来没人想过能把野蜂养起来,变成稳定的收入来源。
“阳子哥,你说得对!这事能干!”陈志刚一拍大腿激动起来。
“那老蜂巢大得很,肯定能分!咱们知道地方,明天就去?”
“嗯,想到就干。”陈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神情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底却跃动着兴奋的光芒。
“明天一早,咱们带上家伙,专门去办这件事,我得准备点东西,诱蜂,分蜂,安置新蜂群都有讲究,今晚我再好好琢磨琢磨。”
“行,那阳哥你多费心,怎么干我都听你的。”陈志刚用力点了下头语气满是难掩的兴奋。
“行了,该忙的也忙完了,这一罐子的蜂蜜你一会带回去,这三十瓶蜂蜜明天我让大哥带去县里卖了。”
陈阳指着地上一罐十斤左右的蜂蜜笑道。
陈志刚也不客套,点了点头抱起那一罐子蜂蜜和一小桶分给他的河鲜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