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儿子说,这是本朝第一个大会元!”
刘叔刘婶不懂科举制度,但他们知道——四郎是第一的第一。
四郎的才华没有被埋没,不用再难过了。
这才是二老最高兴的地方。
小栓子走到沈湛面前,抱住他的大腿,仰起头,萌萌地唤了一声:“爹!”
沈湛嘴角一抽。
又开始叫爹了?
多久没叫过了,见风使舵的本事,也不知跟谁学的。
一旁的姜元宝重重打了个喷嚏。
最近一段日子,一直是姜砚在接送姜元宝。
他送过来时蹭一顿,接走时再蹭一顿,家里的米缸都空得比从前快了。
今日刘叔刘婶照例多煮了些饭,等着姜砚来吃。
不曾想,上门的是姜骁。
“是……元宝大哥啊……”
刘婶儿干笑。
二老和姜砚早已混熟,但在不苟言笑的姜骁面前,仍不自觉地感到局促。
刘婶儿把姜骁请进院子,转头便冲灶屋喊道:“元宝,你大哥来了——”
姜元宝一头扎进米缸。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接姜元宝是顺便,主要是来给某个考生上“紧箍咒”的。
姜骁把沈湛叫到前院,沉声道:
“别以为考上大会元便能高枕无忧,殿试只比会试更残酷。诚然,所有贡士都有资格成为进士、同进士,但倘若你的目标只是位列进士,那我只能说,你也太不思进取、胸无大志了。”
沈湛:“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陛下钦点的大会元?”
哪个大会元只盼着中进士啊?
姜骁冷哼道:“钦点的又如何?你读圣贤书,该明白‘行百里者半九十’,殿试上栽跟头的,历朝历代都不少!你若没能高中前十……前三甲,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逐出京城,让你这辈子都祸害不了她!”
“你俩在这儿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姜锦瑟过来叫二人吃饭。
不待姜骁开口,沈湛一脸无辜地说道:“他恐吓我。”
姜骁:“……”
家里有考生的才明白,国考期间,考生在家中地位堪比皇帝。
最后一场结束前,没人敢给考生半点不痛快。
姜骁被无情剥夺了接送元宝的权利。
“明日让姜砚来。”
姜锦瑟说完,毫不留情地把姜骁送上了侍郎府的马车。
姜骁掀开车帘,冷冷瞪着姜锦瑟身旁的沈湛。
沈湛挑眉,回敬了他一个无比挑衅的眼神。
姜骁眼神一冷。
姜锦瑟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向沈湛。
沈湛瞬间换上一副委屈的小神色。
“不许再吓他。”
姜锦瑟对姜骁道。
姜骁握拳,咬牙切齿。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等你考完了,有你好看!
……排队收拾沈湛的人又多了一个。
会试后,国子监放假三日。
沈湛与黎朔待在家中,闭门不出。
二人如今金贵,吃穿用度一律按最高等级安排。
黎朔一句“我要吃糖豆”,立马便有一大碗摆在他面前。
糖豆是赵芸炒了送过来的,味道不错,黎朔很满意。
某个小叔子就没那么容易打发了。
姜锦瑟叩了叩书房的门:“吃饭。”
“来喽!”
黎朔一溜烟儿闪了出去。
沈湛不动,依旧翻看着手里的书。
“先吃饭,吃完了再来学。”
姜锦瑟道。
“我不想吃饭。”
沈湛说。
他咬重了“饭”字。
“我让刘婶给你煮碗面?”
沈湛又不吭声了。
“面也不行?”
“刘婶做的不好吃。”
姜锦瑟捋起袖子:“你别蹬鼻子上脸,我警告你——”
沈湛平静地翻了一页书:“吃饱了才有力气殿试。”
姜锦瑟深吸一口气,压下把某人暴揍一顿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知道了,嫂嫂给你煮。”
“面里窝两个水煮蛋。”
“……好,还有什么别的吗?”
“红烧肉。”
沈湛补充。
“婶子做了红烧肉。”
“不好吃。”
姜锦瑟:“……!!”
从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挑三拣四啊?!
国考了不起是吧?!
姜锦瑟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使出洪荒之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红烧肉是吧?嫂嫂这就去做。”
她笑着出了书房。
转过脸的一刹那,她笑容一收!
拳头真痒啊——
……
“绿枝磨的墨不匀。”
“嫂嫂来给你磨墨。”
“绿枝泡的茶不好喝。”
“嫂嫂来泡。”
“肩好酸啊——”
“头也疼——”
……
姜锦瑟面如死灰地地走出书房后,掏出小本本狠狠记下两笔!
短短三日,本子已被她记了大半。
“这么能作——你最好是能考个状元回来——否则——”
姜锦瑟一把捏碎手中炭笔!
“这便是你的下场!”
三日假期结束,沈湛与黎朔又回了国子监。
沈湛的翻盘给了不少考生信心,让他们看到了国考的公正,也感受到了陛下对考生的重视。
姜锦瑟回到了天下第一香。
霍安澜做好了听她显摆的准备,不曾想姜锦瑟一脸菜色。
“你昨晚干嘛了?和人打架了?”
霍安澜瞪大眼睛。
彩蝶噗嗤一声笑了。
霍安澜没理她,上上下下打量姜锦瑟:
“喂,你小叔子被陛下钦点为大会元,你不该高兴吗?我听说那日是你去都察院投状,要求重审落卷?你胆子可真大!你就不怕他落得不冤,你自己要被拖出去鞭笞一百鞭吗?”
霍安澜越说越生气,“你就不知道先来找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朋友了?”
霍安澜气呼呼地瞪着姜锦瑟。
臭丫头,要敢说半句“找霍小姐也没用、‘不想麻烦霍小姐’之类的话——
你死定了!
姜锦瑟微微一笑:“下次一定找。”
霍安澜:“……”
霍安澜鼻子一哼:“这还差不多。”
姜锦瑟在账房算了一笔账。
年后开张以来到现在,加上之前的种种收入,她手里分到的银子……
她翻来覆去数了两遍——
“二十两,二十两?!”
她翻开账本——去都察院投状花了一百两。
她接着往下翻。
表姑的伙食费——一、百、五、十、两!
姜锦瑟只觉一股凉飕飕的气息直冲天灵盖。
家里一个吞金兽不够,又来一个啊——
?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