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斯加德。
“可笑!荒谬!无耻之尤!”
哈拉尔德如同被激怒的棕熊,怒喝一声,猛地从他那张铺着完整白熊皮的巨大石座上站起身,将手中那份卡尔的讨贼檄文抄本狠狠掼向大殿冰冷光滑的石板地面!
轻飘飘的羊皮纸在空中发出无力的“哗哗”声,徒劳地转了两个圈,然后缓缓飘落。
上面那些斥责他“豺狼成性”、“悖逆人伦”、“荼毒生灵”的字句,此刻仿佛带着灼人的嘲讽。
大殿之下,索伦仅存的几位兵团长、重要部族首领以及王庭高官,如同石雕般低头肃立,无人敢去看那份檄文,也无人敢去触怒正处于暴怒边缘的大酋长。
自从六月以来,各种糟糕的消息就如同北地冬季的暴风雪,一波接一波,从未停歇。
卡恩福德正在疯狂集结大军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北海之上舟船云集,通往南方的道路上烟尘蔽日,连最迟钝的牧民都知道,金雀花人即将发动一次前所未有的、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的全面进攻。
哈拉尔德试图封锁消息,但恐慌如同疫病,早已在军队和民间悄悄蔓延。
这份送到王庭的檄文,不过是给这口即将沸腾的油锅,又浇上了一瓢冰水——它公开、正式地宣告了毁灭的来临,并且是以最羞辱的方式。
沉寂中,阿斯盖尔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试图用轻蔑来驱散恐惧:“哼,那卡尔……痴人说梦!我索伦勇士野战无敌。”
斯维恩也上前一步,抚胸行礼,声音尽量显得沉稳有力:“大哥息怒!卡尔小儿,不过是逞口舌之利,妄图乱我军心!他既敢下此战书,我索伦铁骑便在战阵之上回敬他! 让他知道,野战浪战,天下无人能出我索伦之右! 此次决战,我索伦上下同心,定让那卡尔有来回!”
斯维恩的话,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一种强行的鼓劲和表态。他深知索伦如今形势危急,但绝不能露怯。
哈拉尔德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斯维恩是在给他搭台阶。他缓缓坐回王座,手指用力捏着冰冷的石质扶手,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恐惧、或茫然、或强作镇定的脸,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斯维恩说得对。他既下了战书……朕,求之不得!此战,关系我索伦国运,必须倾尽全力!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在这里! 各部族,各兵团,需摒弃前嫌,同心戮力!”
“论人口,论粮草,我们都处于劣势,但只要打败卡尔,一切都会有! 土地、粮食、奴隶、财宝……朕在此承诺,此战若胜,所有损失,朕日后必十倍、百倍偿还于各兵团,各部族!”
他猛地看向下方一人:“西格德!”
一名身材干瘦、眼神精明的老者出列,他是索伦王庭的后勤总管西格德:“臣在!”
“现在,兵马短时间内变不出更多,但粮草绝不能缺! 这是决胜的根基!” 哈拉尔德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只得从各领地、各部族中,加征、强征! 你是后勤官,立刻给朕拿出办法来!不论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朕凑足支撑大军与卡尔决战的粮草! 哪怕刮地三尺,也要保证前线将士不饿肚子打仗!听明白了吗?!”
“臣……遵旨!” 西格德心头一颤,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要在本已困苦不堪的民间进行何等残酷的搜刮,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但他不敢有丝毫违逆,重重叩首。
命令下达,大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想当年,” 哈拉尔德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缥缈,带着一种追忆往昔荣光的苍凉,“我的父亲,仅以数十骑起兵,在雪原与群狼之中搏杀,呕心沥血,历经千难万险,方有今日之索伦基业……”
“千难万险,皆已闯过! 朕相信,上天依然眷顾我索伦!此次,亦定然如此!” 他挥动拳头,声音如同战鼓,在大殿中隆隆回响:
“就让朕,与那卡尔·冯·施密特,在北方这片先祖留下的土地上,一决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