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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7章 决战前夕
    九月七日下午,弗洛斯加德以南约三十公里,无名荒原。

    

    时值深秋,北境荒原的草木早已枯黄,天空呈现一种铁灰色的阴沉,寒风卷起砂砾和枯草,在开阔地上打着旋。

    

    两支决定北境命运的庞大军队,如同两股即将对撞的钢铁洪流,在这片被历史遗忘的土地上,不期而遇。

    

    卡恩福德军凭借更优的机动性和组织度,率先抵达并控制了战场南翼的有利地形。最先完成部署的是骑兵主力。

    

    两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重骑兵营如同钢铁楔子,稳稳扼守住中央通道。而在他们侧翼,各配属了一个龙骑兵营。这种独特的混编形成了攻守兼备的机动铁拳。

    

    重骑兵可以发动雷霆万钧的密集冲锋,摧毁敌人大股骑兵集群;而龙骑兵则能利用其马背射击的优势,在马上用燧发枪精准狙杀索伦那些令人头疼的、善于骑射袭扰的游骑兵,为大军撑开一张安全的侦察与警戒网。

    

    骑阵肃立,战马轻嘶,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在骑兵阵线后方约三里处,卡恩福德的主力步兵正如同一道道规整的蓝色河流,从南方的官道上源源不断涌来。

    

    军官们骑着马在预定区域往来奔驰,用醒目的彩旗和石灰标记出各营的扎营位置和进攻出发线。

    

    训练有素的先遣队早已前出,在更北方的预设阵地上树起了高大的标旗,后续抵达的各营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严格依照这些标旗的指引,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零件,准确无误地进入自己的位置,开始下营。

    

    他们的阵型并非传统的厚重方阵,而是采用了卡尔改良自古斯塔夫二世的瑞典线性方阵,追求更宽大的正面和更猛烈的火力输出。

    

    战场边缘,一座半塌的废弃村落被卡恩福德工兵迅速改造成了前沿观察哨和指挥节点。

    

    士兵们利用废墟中的石块、木料,飞快地搭建起一座数米高的简易了望台。卡尔·冯·施密特在亲卫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登上高台。

    

    他举起单筒望远镜,镜筒缓缓扫过北方荒原的地平线。远处几座低矮山丘的背后,几缕并不自然的、灰黄色的烟柱正袅袅升起,那是大军行进和生火造饭的痕迹。

    

    “索伦的主力,过了孪河没有?” 卡尔没有回头,对刚刚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登上了望台的布伦丹问道,目光依旧停留在望远镜中。

    

    布伦丹拍了拍肩上的灰尘,语速平稳而清晰:“上一次哨骑奏报,索伦的骑兵先头部队正在渡河。刚刚收到的最新急报: 哈拉尔德的狼、虎两个主力兵团正在通过孪河上的浮桥,北岸还有熊兵团约两千人作为接应。”

    

    “已观察到的索伦军械包括:类似我军制式的三磅野战铜炮约十五门,另有形制老旧、可能是缴获自王国的火炮九门。目前渡过孪河的索伦骑兵,估计已有一万二千骑左右,其前锋是马兵团,以轻骑和游骑为主。”

    

    “他们的营地,选在何处?” 卡尔放下望远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距离我军当前前锋营地,大约十里。根据游骑回报,他们正在原地安营扎寨,营盘初显,但似乎颇为匆忙。”

    

    卡尔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略一沉吟,便斩钉截铁地下令:“就按参谋部制定的第三号预案执行,全军依计划列阵。 传令各营营官:他们脚下扎营的位置,就是明日作战的预定位置!”

    

    “必须严格按照标旗官设立的标记下营,营垒规制、壕沟深度、拒马布置,不得有误!另外,通知各营值夜官,夜间密切留意天气变化。北地九月,天气说变就变。若是下雪停了,无论什么时候,立即叫醒我!”

    

    “是!” 布伦丹领命,转身下去传达。

    

    当日下午,两支大军在相隔十余里的荒原上,形成了对峙之势。

    

    双方都没有急于发动进攻,而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扎稳营盘,恢复体力,侦察敌情。

    

    在这片宽达十余里的接触面上,惨烈而无声的“前哨战”早已打响。双方的游骑兵、斥候如同轻巧而致命的猎犬,在枯黄的草原上疯狂地追逐、纠缠、搏杀。

    

    卡恩福德的龙骑兵与正规骑兵小队密切配合,几次将试图靠近窥探己方营地的索伦大股游骑驱离或击退。而索伦的轻骑兵也依仗对地形的熟悉和个人的精湛骑射,不断尝试渗透,猎杀落单的卡恩福德哨骑。

    

    战场正面过于宽大,使得任何一方都难以完全封锁对方的侦察耳目,这种高强度的斥候绞杀,一直持续到天色将晚。

    

    面对十里外那庞大、严整、沉默中透着杀机的蓝色营垒,哈拉尔德站在自己刚刚立起的王旗下,眉头紧锁。

    

    他没有像以往对待金雀花王国军队那样,急于趁对方立足未稳发动突击。

    

    长途跋涉的索伦军队同样需要喘息,而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这次的对手是卡恩福德,是那个让他接连吃瘪的卡尔。他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索伦大营中,人喊马嘶,一片忙碌,士兵们被驱使着打下木桩,拉起毡帐,疲惫中透着紧张。

    

    北境坚硬寒冷的土地,让挖掘较深的壕沟变得困难。双方的营地防御都相对“简陋”,更多的是依靠随军辎重车上的木材、标枪快速构建的简易木栅、拒马和绊索。

    

    卡恩福德七个步兵营按野外驻防条例扎营后,各营指挥官立刻开始部署夜间防御体系:明哨、暗哨、游动哨交错布置,营地外围关键通道设下陷阱和警报装置,并安排了精干的伏兵,以防敌军夜袭。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地平线吞没,旷野中追逐厮杀的游骑也如同潮水般各自退去,回到己方营地的灯火之中。

    

    清冷的月光洒在刚刚激战过的荒原上,照亮了上百具姿态各异的尸体。穿着蓝色军服的卡恩福德骑兵或龙骑兵,与身着深色皮袄或镶铁黑甲的索伦游骑,静静地倒在枯萎的草丛中、冻结的溪流边,蓝与黑的色彩在渐渐泛白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目。

    

    寒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阵亡者年轻的、或狰狞的脸上。

    

    广袤的荒原重新被寂静笼罩,但这寂静之下,是十余万人压抑的呼吸、钢铁冰冷的摩擦声,以及明日注定要爆发的、更猛烈的死亡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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