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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彼得那边相对严整、充满纪律性的进攻前奏截然不同,在索伦军匆忙组成的中路防线中,气氛则是压抑、混乱、充满暴戾与绝望。
“都给老子站好!你们这些该死的、下贱的奴隶!想找死吗?!”一声充满不耐烦和暴怒的咆哮在队列前排炸响。
托马斯呆滞地、缓缓地抬起头,浑浊无光的眼睛望过去。
只见埃纳尔正挥动着皮鞭,狠狠抽打着一个惊慌失措、在队列边缘乱窜的年轻奴隶。那奴隶似乎是在刚才的炮火混乱中与自己的小队走散,或者纯粹是被吓破了胆,像没头苍蝇一样想找到个位置躲藏,却冲撞了正在整队的索伦正规军。
“大人!我……我找不到……”奴隶哭喊着,话音未落。
“废物!去死吧!”埃纳尔眼中凶光一闪,似乎早已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或者说需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来震慑这些随时可能崩溃的“炮灰”。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在周围奴隶惊恐的注视下,刀光如同闪电般划过一道凄冷的弧线!
“噗嗤!”
那年轻奴隶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脑袋就飞出去了,身体伴随着喷涌的鲜血软软倒下。
周围的奴隶们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许多人脸色惨白,身体抖如筛糠。同类的鲜血和毫不留情的虐杀,比卡恩福德的火炮更直接地展现了他们此刻卑微如草芥的处境。
托马斯依旧大部分时间处于那种麻木的呆滞状态,血腥的战场、震耳的炮声似乎都无法真正吸引他的注意力,灵魂仿佛已经抽离。
直到这近在咫尺、喷溅的滚烫鲜血有几滴落在他的脸上,带着熟悉的、铁锈般的腥甜气味,以及那无头尸体倒地时沉闷的响声,才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了他混沌的意识深处,让他那死水般的眼眸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埃纳尔甩了甩刀上的血迹,环视面前这群面如土色、惊恐万状的奴隶兵,他的脸上混合着残忍、焦虑和一种竭斯底里的疯狂。他提高音量,用尽力气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都看到了吗?!脱离队列者——死!临阵退缩者——死!”
他挥舞着滴血的弯刀,指向对面正在逼近的、军容严整的卡恩福德蓝色战线,继续用最大的声音进行着他那漏洞百出、却企图激发最后凶性的鼓动:
“对面那些卡恩福德人!他们是魔鬼!是来抢走你们最后一口粮食、烧毁你们破窝棚、掳走你们妻女姐妹、把你们像牲畜一样全部杀光的恶魔!”
“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杀了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你们!杀光你们所有人!”
“但是,只要你们今天跟着我,跟着哈拉尔德大汗,杀光对面那些卡恩福德人!打破他们的阵线!”埃纳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金雀花王国富庶的土地、满仓的粮食、白花花的银子、还有那些细皮嫩肉的女人,就全是你们的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不要怕他们的火枪火炮!那东西我们也有!看到了吗?都是一样的东西!他们能打死我们,我们也能打死他们!”他指着阵前那几门粗陋的火炮和少数火绳枪手,“为了活下去!为了抢到一切!握紧你们的武器!跟着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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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脸上没有任何被鼓动的热血,反而在最初的波动后,重新变得一片冰冷,甚至比北境的寒风更加刺骨。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唾沫横飞、神情激动的埃纳尔,看向他手中还在滴血的弯刀,看向他身后那些如狼似虎、同样用皮鞭和刀枪督促着奴隶的索伦正规军。
活下去?抢到一切?
一个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
一个在难产中痛苦死去的妻子。
一座在索伦征兵队“三丁抽一”暴政下失去几乎所有男丁、只剩下老弱妇孺哭泣的破败帐篷。
还有自己像狗一样被驱使,在战场上如同消耗品般被随意丢弃、斩杀的同僚……
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托马斯冰冷死寂的心湖中快速闪过。
不是卡恩福德人带来的,是哈拉尔德,是索伦,是眼前这个正在咆哮的埃纳尔和他们所代表的这一切,把他,把他的家,把他最后一点微末的希望,逼上了真正的、万劫不复的绝路。
直到现在,他从未亲眼见过任何一个卡恩福德士兵劫掠索伦的贫民帐篷,他见到的是索伦贵族和军官对奴隶的肆意虐杀,是索伦大军对包括他自己部落在内的弱小部族的残酷压榨。
“呜——!”
就在这时,对面卡恩福德的阵地上,传来一声嘹亮、悠长、充满决绝意味的进攻军号!
伴随着震天的鼓笛和踏步声,那片蓝色的、闪着刺刀寒光的死亡丛林,开始加速向他们压来!真正的决战时刻,到来了。
然而,此刻的托马斯,心中却生不起一丝一毫为索伦、为哈拉尔德、为埃纳尔口中的“财富女人”而战的欲望。那咆哮,那鼓动,在他听来如同最恶毒的讽刺和最无耻的谎言。
相反,一种沉寂已久的、被极度压抑的、混合着无尽悲苦、绝望、以及深刻仇恨的东西,如同被封冻的火山,在内心最深处开始剧烈地涌动、升温。
他依旧低着头,保持着奴隶那驯顺的姿态,但那双原本呆滞无神的眼睛,此刻却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受伤饿狼,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埃纳尔那逐渐转向他处、继续咆哮督战的背影。
那眼神里,没有了麻木,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沉淀了所有不幸与愤怒的、纯粹的凶狠与决绝。
活着,或许已经没有意义。但在死之前……一个模糊而疯狂的念头,在他冰冷的心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