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站「黑塔」，封闭舱段。

    当菲尼克斯带着灼华回到这里时，因「均衡」的限制，刚才施展神性之力的一击几乎要让他虚脱，就在即将倒下的一刹那，一只白皙的纤纤玉手忽然自他身边伸出稳住了他的身子——

    那只手的主人，是阮·梅。

    望着菲尼克斯微微发白且抽搐着要说些什么的嘴唇，阮·梅轻轻伸指过去抵住：“先休息吧。”

    菲尼克斯咽了咽口水，将怀中的灼华交给了她，而后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阮·梅竟一人就将体型壮硕高大的灼华扶起并抬到了实验床上，顿时暗自感叹了几句：

    “真是人不可貌相。”

    阮·梅将灼华安置在特制的实验床上，柔和的束缚光带自动浮现，固定住他无意识挣扎的肢体。她并未急于检查那依旧燃烧着毁灭烈焰的左半身，而是先俯身，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抚上灼华恢复清明的右半边脸颊，指尖泛起莹润的生机光华。

    “放松…亲爱的，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如同幽谷清泉，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随着阮·梅的神识与力量探入，灼华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右眼中流露出痛苦与一丝惊惧，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实验室岁月。阮·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的动作更加轻柔，力量如春风化雨般渗透。

    “与「毁灭」的嵌合度极高，几乎重塑了他的生命本源。”

    阮·梅微微蹙眉，低声自语，“强行剥离只会导致本源崩溃，但若放任不管，他的自我意识迟早会被再次吞噬……”

    她的指尖移向灼华眉心，那里正是菲尼克斯以星辰长矛贯穿之处，此刻留下了一道细微的、如同星辰烙印般的痕迹。阮·梅的目光在此停留许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是你强行「定义」了疯狂与自我的界限，如同在洪流中筑起了一道临时堤坝。菲尼克斯，你做到了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说着，阮?梅回头，看了一眼正闭目调息、脸色逐渐恢复的菲尼克斯，“但这堤坝，并非永久。”

    至此，阮·梅不再犹豫。她将器械调来并安置于灼华的额间以及身体其他的地方。她在尝试解析灼华的结构，并利用菲尼克斯留下的锚点为支点，寻找一种能让灼华的自我意识与这份力量共存，甚至反过来驾驭它的方法。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便会引动「毁灭」的全面反扑，前功尽弃。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实验仪器发出的微弱嗡鸣与灼华偶尔压抑的痛哼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菲尼克斯的状态也逐渐恢复，金红色的眼眸始终没有离开实验床。

    他信任阮·梅的能力，但灼华的状态太过特殊，自己必须保证黑塔空间站的安全，所以他必须在场看好灼华。

    不知过了多久，灼华身体的躁动逐渐平息。阮?梅轻轻呼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暂时稳定住了。”

    阮?梅转向菲尼克斯，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凝重，“我以你的烙印为基，构筑了一个临时的缓冲层。他的自我意识得以保全，短时间内不会被毁灭本能再次覆盖，不过……”

    “不过？”菲尼克斯立刻追问，声音有些沙哑。

    “这治标不治本。缓冲层会随着他体内毁灭力量的运转而逐渐磨损，显然这还无法阻断纳努克留下的烙印。”

    “若要让他真正保持理智地苏醒，并长期维持，需要找到一种方法。那就是让他能够理解并认同这份力量，哪怕它源于毁灭。或者说…他需要找到一个，足以支撑他驾驭这份力量的锚点。”

    阮·梅细心解释道，“这更多取决于他自身的意志，外力能做的很有限。”

    菲尼克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灼华那半张恢复平静、却依旧带着伤痕的脸上。“我明白，但这至少为他争取到了时间。”

    就在这时，封闭舱段的大门无声滑开。

    一道高挑却不容忽视其存在感的身影走了进来。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轻女性，穿着合身的黑紫色连衣裙，褐色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头上戴着一顶魔法帽，脸蛋精致得如同人偶，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外貌截然不符的深邃与漠然，气质超然美丽迷人。

    她先是扫了一眼实验床上状态奇特的灼华，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菲尼克斯和面露疲态的阮·梅，小巧的嘴角微微撇了撇。

    “啧，我才离开多久，你俩就把我这里搞得这么热闹？”

    阮·梅对她的调侃不以为意，淡淡回应：“这是珍贵的样本，黑塔。而且，他是菲尼克斯的故人。”

    黑塔的视线转向菲尼克斯，挑了挑眉：“哦？能让你拼到力竭也要带回来的人？看来故事不小嘛。”

    说着，她走到菲尼克斯面前，仰头看着他，“怎么样，还站得起来吗？需不需要我给你叫个担架？模拟宇宙那边还有一堆数据等着你测试呢。”

    菲尼克斯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黑塔，无奈地笑了笑：“暂时……还死不了。模拟宇宙的事，恐怕要稍等一下了。”

    黑塔哼了一声，没再继续催促，而是走到实验床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灼华身上那泾渭分明的状态：“毁灭与自我的强行分割…手法很粗糙，但概念层次高得很，是你干的？”

    最后一句是问向菲尼克斯。闻言，菲尼克斯也只是点了点头。与记忆里初来乍到那天，透过黑塔人偶之眼看到的那副苍老的白发女性不同，如今的她年轻貌美活力四射，举止间优雅而动人，青春的芬芳自她周身涌现。

    但菲尼克斯似乎看出了些什么，眼前的黑塔的确是其本人而非她所创造的人偶，但她返老还童的手法似乎并非常规理解中的那样。

    “哈，果然有两下嘛，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善茬。”

    既是打趣也带些别有深意的讽味，但黑塔的一番话并未让菲尼克斯感到敌意。相反，这却让他觉得，对方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与黑塔聊过之后，菲尼克斯敲定了她、以及阮·梅与市场开拓部合作的项目，有两位天才助阵，日后在科研方面他也会方便许多。

    至于研究经费，再大的天文数字对如今身为主管的菲尼克斯来说，即便是自掏腰包也是完全足够的。

    最后，菲尼克斯的目光落在了仍陷入昏迷的灼华身上，将来的他，是敌是友，是沦为「毁灭」支配的兵器，还是成为向纳努克抗争的同伴。

    一切，只能看灼华自己的选择了，他的造化如何，无人能替他作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