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领头的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怀里掏出一个水袋喝了一小口。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戈壁边缘的一处。
那里趴着一头已经死去的,体型巨大的变异沙狼。
沙狼的半个身子,踏入了那片黑色戈壁的范围。
而就是那半个身子,此刻已经变得像是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还在不断地剥落成粉末。
“可惜了,这么大一头,要是能拖回去,至少能换半个月的口粮。”
一个手下惋惜地说道。
“行了,别看了,命重要还是口粮重要?收拾收拾,准备绕路吧。”
刀疤脸正准备带着队伍离开。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在那头死去的沙狼旁边。
似乎有一点微弱的,金属的反光。
那是一把匕首。
是之前某个不知死活,试图挑战禁区的倒霉蛋留下的。
刀疤脸的心,瞬间就火热了起来。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那把匕首,离禁区的边界,只有不到五步的距离。
五步,一个冲刺就能拿到。
只要速度够快,在被那股诡异的力量侵蚀前退回来……
赌一把?
贪婪最终战胜了理智。
“你们在这里等我。”
他对身后的手下说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双腿上。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冲了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他的身体。
但他没有停下。
四步……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把插在沙地里的匕首。
成功了!
他心中狂喜,转身就要撤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他看到了自己那只伸出去的手。
从指尖开始,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变成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他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恐惧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想喊,想求救,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从手臂,到肩膀,到胸膛……
在身后那几个同伴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捧随风飘散的尘埃。
…………………………
又过了几年。
蓝星上最后一丝游离的灵气,也被那昆仑山的无底洞彻底吞噬。
这个世界,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最初的,属于凡人的时代。
那些曾经肆虐大地,以修士为食的天魔,也渐渐失去了踪影。
它们不喜欢这个地方。
就像人类不会在一片寸草不生的沙漠里定居一样。
吃不饱,还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只有一些因为智力低下,或者在之前的战争中受了伤,而被大部队抛弃的低阶天魔。
还偶尔会在那些废弃的城市废墟里出没。
它们成了这片废土上,拾荒者们最大的威胁。
因祸得福?
或许吧。
对于那些还在挣扎求生的幸存者来说。
至少他们不用再担心,抬头时会看到那遮天蔽日的黑色魔潮了。
虽然他们同样也再也看不到,那曾经让他们心驰神往,御剑飞行的仙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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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灾变后,第十五年。
申城,东海大桥重建工程现场。
巨大的起重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将一截长达百米的预制钢梁。
从海面的运输驳船上吊起,缓缓地移向那座断裂的桥墩。
桥墩上,李浩正和他的工友们一起,用高能激光焊枪,固定着刚刚铺设好的钢板。
刺眼的蓝白色弧光映照着他年轻的脸,护目镜下,他的眼神专注而又平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切割的焦糊味和海风的咸湿味。
“休息十分钟!都下来喝口水!”
不远处的高音喇叭里,传来了工头那沙哑的嗓音。
李浩关掉焊枪,摘下那副厚重的护目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桥墩的边缘坐下,拧开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但足以解渴。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拔地而起的,充满了未来感的城市轮廓。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穿梭其间的磁悬浮列车,还有天空中偶尔划过的,小型货运飞船。
这座城市,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废墟中重新站立起来。
他出生在天魔降临的那一年,他的童年,是在地下避难所那昏暗拥挤的环境中度过的。
他从未见过教科书里描述的,那个灵气充裕,修士们御剑飞行的黄金时代。
在他的记忆里,天空永远是灰色的,食物永远是不够吃的。
最大的娱乐就是听那些从地表回来的拾荒者们,吹嘘他们又从哪个废墟里捡到了什么好东西。
直到七年前,当他还是个少年时,一切都变了。
那些如同噩梦般无处不在的天魔,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接着官方宣布,地面已经恢复安全,开始组织幸存者重返地表,重建家园。
李浩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走出地下避难所,看到真正太阳时的情景。
那刺眼的光芒,让他流了半天的眼泪。
“小李,发什么呆呢?来,尝尝这个,我老婆昨天刚从西区黑市上淘换来的。”
工头老王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根看起来像是肉干的东西。
那肉干是深褐色的,闻起来有股奇怪的香味。
“这是凶兽肉?”李浩有些惊讶。
“可不是嘛!铁皮猪的后腿肉,现在这玩意儿可金贵了,比咱们的工资都高。”
王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肉干。
李浩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肉很硬,也很柴,没什么味道,和他吃过的合成蛋白棒差不多。
但在现在这个时代,能吃到真正的肉,已经是一种奢侈了。
“以前那会儿,这玩意儿就是喂狗的。”
老王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根最便宜的劣质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入门的武者,跟着安保公司出过几次城。”
“听说那时候的凶兽,满山遍野都是,一阶二阶的都懒得看,随便杀几头三阶的,就够一家人一个月吃喝了。”
李浩安静地听着,他知道老王又在回忆他那辉煌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