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迈步踏入发光的门。
视野被纯白填满。
所有人站在无边无际的白光中。
脚下没有实地，四周没有边界。
裁量者的半透明几何身躯凭空出现。
它没有展开攻击姿态，也没有下达作战指令。
它的胸腔位置亮起一团蓝光。
光芒膨胀，化作一个直径百米的半透明球体。
球体内部在播放画面。
这是一个文明的微缩影像。
林曜看到了观星者，这是一种类人生物。
躯体修长，大脑占据了头部的极大比例，四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
他们的城市不依靠钢铁。
不依靠混凝土。
精美的建筑由纯粹的精神力塑形而成。
那些晶莹剔透的高塔悬浮在恒星轨道上，完全无视了引力法则。
能源不是开采矿物。
他们直接抽取亚空间灵能，用意识构筑防御，用念力驱动飞船。
这是一个将唯心力量发展到极致的族群。
五级巅峰，触碰到六级的门槛。
画面跳转。
黑色的阴影遮蔽了星空。
无数甲壳狰狞的巨虫撕裂空间，降临观星者的星域。
收割者机制触发，大吞噬者的前锋虫群开始清剿这片区域的生命。
观星者迎战。
漫天精神力风暴在真空中卷起。
灵能光辉绞碎了数以百亿计的虫子，将它们化作宇宙尘埃。
但虫子无穷无尽。
观星者的城市没有重工业基地。
他们不屑于制造实弹火炮，也没有储备海量反物质能源的习惯。
他们认为物理手段是低等文明的象征。
亚空间的灵能被大吞噬者的虫群阴影强制切断。
观星者失去了力量源泉。
精美的悬浮建筑失去支撑，接连坠入恒星，在等离子火海中熔化。
族群在虫海的啃食中分崩离析。
没有钢铁铸就的防线，没有机械动力甲的掩护，他们脆弱的肉体在利爪前瞬间被撕碎。
整个文明在能源耗尽后，无声覆灭。连一丝反抗的火花都没能留下。
球体熄灭。
“观星者犯了错误。”裁量者将概念信息传入林曜的大脑。
“他们将一处遗产留在此处，希望后来者不重蹈覆辙，现在，告诉我。”
多面体身躯向前倾斜。
那是来自五级巅峰文明最后造物的灵魂拷问。
“你们凭什么认为，你们不会像我们一样消亡？”
这是第三阶试炼。
最终的叩问。
没有战斗。
不需要开枪。
林曜看着裁量者。
他解除了战甲面罩，直视那具没有五官的躯体。
他没有组织语言。
他没有讲道理。
林曜抬起右手。
淡紫色的精神力从掌心涌出。
他将自己的记忆具象化为一团光晕，推向裁量者。
“自己看。”林曜说。
光晕在白光中炸开，化作一幅幅粗粝的画面，直接撞入裁量者的接收中枢。
G-73重岩星的挣扎，林宇一步步将底层炮灰锻造成深渊军团。
卡拉尔母舰死战，人类战士肉身堵住钢铁迷宫的通道，与敌人同归于尽，整条走廊被血液和肉块糊满。
仙武座空洞流浪，数以亿计的难民排队领取由同胞尸体提取出的氨基酸营养块。
神格剥离。
林宇在方舟底层徒手捏碎高维系统的规则枷锁，紫金色灵能将周围的一切物理规则绞成齑粉，他将神明踩在脚下完成超脱。
画面消失。
林曜放下手。
“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林曜开口。
“观星者太优雅了，你们害怕弄脏自己的手，我们不怕。”
裁量者没有动。
“我们的文明史，写在废铁和血浆里。”林曜盯着它。
“我们用唯物的爪子抓住唯心的尾巴，什么道路都走，什么手段都用，只要能活一秒，就绝不提前闭眼。”
赵安邦站在林曜身后，灵能战士握紧了手里的步枪，枪口上的幽蓝光晕与他们眼底的狠戾融为一体。
“你问我们凭什么不会消亡。”林曜继续说道。
“我没有答案，但你如果去问我父亲，他会告诉你同样的话。”
林曜停顿一秒。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现在还活着，所以我要继续走。”
纯白空间里安静下来。
裁量者的几何躯体停止了流转。
那些不断生灭的数据流陷入了长久的停滞。
一分钟。
两分钟。
“观星者在消亡前留下最后一条指令。”裁量者的信息流重新启动。
“将遗产交给与我们完全不同的文明。”
蓝白色的光芒从它的核心绽放。
“你们确实与我们完全不同。”
白色的空间开始崩塌。虚拟世界的底层代码在一层层剥离。
“第三阶试炼，审核通过。”
空间开始消解。
所有人的意识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物理肉体拖拽感。
林曜稳住心神。
“等一下。”林曜喊道。
“把第二阶沉眠的那十二个人还回来。”
裁量者的身躯已经变得透明。
“他们的意识并非被消灭，而是被存入了我的缓存区。”
“作为通过审核的奖励，我将他们归还，但他们将永远不记得幻境中的幸福，这是慈悲，也是惩罚。”
四周的白光碎裂成无数光斑。
“我将完全敞开我的底层代码。”
裁量者的最后一段信息传入林曜的脑海。
“我的创造者唤我为星光。”
黑暗降临。
林曜猛然睁眼。
战甲的HUD界面瞬间点亮。
各项生理数据在视网膜上快速滚动。
他站在地下一百二十公里深处的球形空间里。
那台多面体结晶悬浮在前方。
乳白色的表面散发着柔和的蓝白微光。
没有全息投影，没有裁量者。
林曜转过头。
赵安邦正在剧烈喘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猛地握紧拳头。
真实的痛感顺着神经传导至大脑。
赵安邦松开手，吐出一口长气。
走廊后方传来战甲关节活动的机械声。
五十名天宫战士陆续苏醒。
他们端着枪，茫然四顾，随后立刻确认彼此的方位和状态。
“一排正常。”
“二排正常。”
韩峰跑到后方。
那十二名保持着持枪警戒姿势、之前失去意识的士兵，此刻正缓慢地放下步枪。
他们的战甲生物芯片解除了警报。
“长官，他们醒了。”韩峰汇报。
林曜快步走过去。
他看向一名刚刚醒来的灵能战士。
“你记得什么。”林曜问。
士兵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报告长官，我只记得一阵白光，然后什么都没有，我睡着了吗。”
林曜看着他迷茫的眼睛。
星光兑现了诺言。
剥夺虚假的幸福记忆，对于这些战士而言，确实是一种保护。
这种惩罚比让他们记住一切再回到残酷的现实要仁慈得多。
通讯频道里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杂音。
物理空间的通讯限制解除了。
“喂，林团长，赵大叔。”路明飞焦急的声音从轨道中继器传来。
“收到回话，你们失联整整半个小时了，初号机都准备把地壳刨开了。”
驾驶舱内，路明飞整个人泡在灵能立场里，手心全是汗。
绘梨衣抱着机械猫，睁大眼睛盯着屏幕。
机械猫的屏幕上闪烁着焦急的乱码。
工程舰队的重型反物质钻头已经完成了预热。
方振业下达了最后通牒。
如果再过十分钟没有回应，他们将直接从地表打穿一百二十公里的岩层进行暴力营救。
天庭战星不需要一具完整的遗骸，只需要接回活人。
林曜站在结晶体前。
他抬起手，按住战甲侧面的通讯按钮。
“停止钻探。”林曜说。
通讯频道那边安静了半秒，随即传来几声粗重的喘息。
“我们拿到了。”
林曜看着结晶体表面流转的符文，“准备重型牵引舰，把这台计算机带回战星。”
他伸出手，漆黑的战甲手套按在多面体结晶的表面。
这一次，没有精神波纹弹出。
结晶体内部的光路网络在林曜的掌心下驯服地流转，像是一头被彻底打服的野兽，温顺地交出了项圈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