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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律徽记在须弥空间里热了整整三天。
三天来,那热度如同附骨之疽,时高时低,高时烫得他意念都要打个哆嗦,低时又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温热,仿佛在戏弄他一般。李长生试过用意念去“按灭”它,试过把它扔进须弥空间最深处封存起来,甚至试过——虽然这个办法蠢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把徽记从空间里“掏”出来对着它吹气。
都没用。
它就那么热着,不依不饶,不眠不休。
“系统,”李长生躺在大槐树下的竹椅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密密匝匝的树叶,“你确定这东西不会烫坏我的须弥空间?”
〖宿主的须弥空间独立于物质维度,物理温度无法影响其稳定性。〗
“那它为什么这么烫?”
〖那是宿主的意念感知到的‘因果律活性’,并非实际温度。〗
“那它为什么这么烫?”
〖……宿主,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四遍了。〗
“那是因为你没回答。”李长生翻了个身,竹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你跟我说‘机缘叠加’、‘指数级好事’、‘直指于满’,可你倒是告诉我,‘满’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系统沉默了。
这沉默让李长生更加烦躁。
他在穿越之前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既没有主角该有的雄心壮志,也没有逆天改命的豪情万丈。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最大的理想就是找个风景好、气候好、没人打扰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可现实呢?
殿试考场上他睡了一觉,醒来就成了新科状元。
全真七子在终南山上找古墓传人找了几十年,小龙女却被山风卷着从山上摔下来,不偏不倚砸进他卧榻。
黄蓉刚蒸好叫花鸡,抬头就见绣球砸中树下打盹的他。
还有周芷若、赵敏、移花宫主邀月……一个接一个,如同约好了一般,排着队往他怀里扑。
他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比他更“幸运”的人,但他知道,这世上一定没有比他更“累”的人。
“公子!”福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气喘吁吁,“公子——不好了——”
李长生连眼皮都没抬:“又怎么了?”
“又、又来人了!”福安跑到近前,弯着腰大口喘气,“这次是……是灵鹫宫的人!天山童姥派来的!”
李长生终于睁开了眼睛。
灵鹫宫。天山童姥。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金庸笔下的人物,灵鹫宫的主人,武功高绝,性情乖张,在武林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可问题是,他跟灵鹫宫八竿子打不着,天山童姥派人来干什么?
“来的是什么人?”他问。
“一个……一个老婆婆。”福安说,“看着年纪很大,可走路比兔子还快。她在门口说,她是灵鹫宫的‘余婆婆’,奉童姥之命,给公子送一封信。”
李长生叹了口气,从竹椅上坐起来。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七封“送信”了。前六封分别是:武当派送来的“论道邀请”、少林寺送来的“请佛论禅”、峨眉派送来的“联姻提议”、昆仑派送来的“拜师请求”、崆峒派送来的“合作意向”,以及一封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寄来的“认亲书”——写信的人自称是他失散多年的远房表叔,想请他帮忙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
每一封他都婉拒了,每一封拒绝之后,第二天就会有新的“送信人”上门。
“机缘叠加”,系统是这么说的。
“指数级好事”,系统是这么说的。
可在他看来,这些哪是什么好事?分明是一桩接一桩的麻烦,没完没了,无穷无尽。
“让她进来吧。”李长生说。
福安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跑去。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往正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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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黄蓉正在泡茶。
她在府里住了些日子后,不知怎的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天午后泡一壶茶,坐在正厅里等人。问她等谁,她也不说,只是笑吟吟地摇摇头。
李长生起初还觉得奇怪,后来也懒得问了。反正黄蓉做事总有她的道理,他问不问都一样。
“又有人来了?”黄蓉头也不抬,手里的茶壶稳稳地倾斜,碧绿的茶汤落入杯中,泛起一圈细密的泡沫。
“灵鹫宫的。”李长生在她旁边坐下,“说是天山童姥派来的。”
黄蓉的手微微一顿。
“天山童姥?”她抬起头,那双狡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她老人家向来不问世事,怎么突然派人来找你?”
“我哪知道。”李长生伸手想去端那杯刚泡好的茶,黄蓉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这是给客人泡的。”
“我也是客人。”
“你是主人。”
“那主人连杯茶都不能喝?”
“不能。”
李长生:“……”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正厅门口。
不多时,福安领着一个老妇人走了进来。
那老妇人看起来年纪确实不小,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像是千年的树皮。可她的腰背挺得笔直,脚步轻盈无声,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余婆婆。
她在正厅门口站定,目光先是落在黄蓉身上,微微一顿,随即转向李长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李长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
“正是。”李长生拱了拱手,“余婆婆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不必客气。”余婆婆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童姥让我交给你的。”
李长生接过信,拆开。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笔迹苍劲有力,颇有几分金戈铁马的味道:
“李长生,听闻你乃是天选之人,气运加身。老身本不信命,但近日灵鹫宫异象频出,宫中诸事不顺,想来想去,或许该信一回了。三月之后,灵鹫宫将举行‘天山论剑’,届时天下英豪齐聚。老身以灵鹫宫宫主之名,特邀你前来一叙。若来,灵鹫宫上下扫榻以待;若不来,老身自会派人去请。童姥亲笔。”
李长生看完信,沉默了半晌。
“童姥她……这是请我去?”他问。
“是。”余婆婆点头。
“那这最后一句‘若不来,老身自会派人去请’,是什么意思?”
余婆婆面不改色:“意思就是,童姥希望你能来。”
“可我怎么觉得,这像是在威胁?”
“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李长生:“……”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余婆婆,不是我不想去。只是我这人你也看到了,”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身上一堆事,府里一堆人,实在是分身乏术。”
余婆婆的目光再次扫过正厅,扫过黄蓉,扫过院中隐约可见的几道身影。
“老身明白。”她说,“童姥也明白。所以童姥说,你可以带上她们一起来。”
李长生一愣:“一起?”
“灵鹫宫地方大,住得下。”
“不是住不住得下的问题,是——”
“天山论剑三月后举行。”余婆婆打断他,“届时天下英雄齐聚,各派掌门、各宫宫主、各方豪杰,都会到场。你是新科状元,又是武林中人人称羡的‘气运之子’,若是不去,未免说不过去。”
李长生张了张嘴,想说“我就说得过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去。
自从他当上状元以来,整个武林都在盯着他。有人羡慕他,有人嫉妒他,有人想巴结他,也有人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天山论剑这种武林盛会,若是他不去,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怕是能把“胆小鬼”三个字刻在他的状元匾额上。
“容我考虑考虑。”他说。
余婆婆点了点头,也不催促,只是从袖中又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通体莹白,温润如脂,正面刻着一个“灵”字,背面刻着一幅天山雪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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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灵鹫宫的客卿令。”余婆婆说,“持此令者,可在灵鹫宫随意行走,不受任何限制。童姥说,这块令牌送给你,当作是……见面礼。”
李长生拿起玉牌,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不是因为玉重,而是因为这令牌背后的分量太重了。
灵鹫宫的客卿令,他听说过。武林中能得到这块令牌的人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名震一方的大人物。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睡了几觉,就被天上掉下来的令牌砸中了。
“这……”他想推辞。
“收下吧。”黄蓉忽然开口。
李长生转头看她。
黄蓉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推到余婆婆面前。
“余婆婆,喝茶。”
余婆婆看了她一眼,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好茶。”她说。
然后她站起身来,向李长生拱了拱手:“信已送到,令牌已交,老身就不多留了。三月之后,灵鹫宫恭候大驾。”
说罢,也不等李长生回应,转身就走。那背影挺拔如松,步伐轻快如风,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院门外。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
李长生看着手中的玉牌,又看了看那封已经被他折好的信,再看了看院门方向——余婆婆早已不见了踪影。
“蓉儿,”他说,“你说我该怎么办?”
黄蓉没有回答。她正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茶壶。
“蓉儿?”
“我说了算吗?”黄蓉头也不抬。
“……”
“刚才谁说‘这个家我说了算’来着?”黄蓉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长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来了。三天前他从宫里回来的时候,确实当着福安的面说过“这个家我说了算”。可那句话也就骗骗福安这种老实人,在黄蓉面前,别说“我说了算”,他就是连“我说了试试”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他讪讪地笑了笑,“我那是跟福安开玩笑的。”
“是吗?”黄蓉放下茶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过那块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令牌倒是好东西。”她说,“灵鹫宫的客卿令,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可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天山童姥,更没去过什么灵鹫宫。”
“你不认识人家,人家认识你就够了。”黄蓉将玉牌塞回他手里,“你现在可是天下闻名的大人物,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
李长生苦笑。
大人物?
他哪里是什么大人物。他只是个运气好到离谱的懒汉罢了。
“天山论剑,”黄蓉接着说,“是武林中一等一的盛会。你不去,那些想看热闹的人会失望;你去,那些想找麻烦的人就有机会。你自己掂量掂量。”
“你觉得我应该去?”
黄蓉歪着头想了想:“去有去的好处,不去有不去的道理。我帮不了你做决定。”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不过你要是真去,我倒是可以陪你。我还没去过天山呢。”
李长生看着她的笑脸,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暖意。
他总是这样。明明什么决定都要自己做,可每次看到身边这些人的笑脸,他就会觉得,无论做什么决定都值得。
“我再想想。”他说。
“想吧。”黄蓉端起托盘,往厨房走去,“晚饭想吃鱼还是吃肉?”
“鱼。”
“不行,你昨晚说想吃肉。”
“那……肉?”
“也不行,你前天说想吃鱼。”
李长生:“……”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不仅说话不算数,连点菜的权利都没有。
---
下午的阳光透过大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李长生又躺回了竹椅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的树叶发呆。
须弥空间里,那枚因果律徽记还在热着。热度似乎比上午又高了一些,像是锅里慢慢烧开的水,离沸腾只差一步。
“系统。”
〖在的。〗
“那个‘满’到底是什么?”
系统又沉默了。
就在李长生以为它又要糊弄过去的时候,它的声音忽然响起:
〖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有的好事都往你身上砸?〗
“因为你的‘天降奇缘’法则?”
〖那只是表象。〗
“那真相呢?”
〖真相是——这个世界的气运,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失衡了。某样重要的东西被抽离了,导致气运无法正常流转,只能在少数人之间循环。而你,恰好是那个被选中‘收拢’所有气运的人。〗
李长生愣住了。
“被选中?”他问,“被谁选中?”
〖被母星。被你的母星。〗
系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宿主的母星在将你送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刻,不仅为你赋予了三大法则,还将一股沉睡万年的‘源初气运’注入了你的灵魂深处。这股气运,与这个世界的残缺气运产生了共鸣,使得那些原本游离在天地之间的、无主的好运,全部涌向了你。〗
李长生半天没说话。
他消化着系统的话,一个念头渐渐浮上心头:
“所以,我之所以这么‘幸运’,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我身上带着一股‘源初气运’?”
〖是。〗
“那这股‘源初气运’是母星给我的?”
〖是。〗
“母星为什么要给我这种东西?”
系统再次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长到李长生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或许……是因为母星知道,你要走的路,远比你以为的要长。〗
李长生心中一震。
“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回答。
它彻底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李长生躺在大槐树下,望着头顶密密匝匝的树叶,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系统最后那句话。
“你要走的路,远比你以为的要长。”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悠闲日子,怕是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