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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生说这话的时候,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这藤椅是他从须弥空间里翻出来的——鬼知道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被收进去的,大概又是某阵风刮来的。藤椅手工精细,用的是南海异种藤萝,坐上去冬暖夏凉,据说乃是当年南帝段智兴心爱之物。后来不知怎的沦落江湖,再后来,就成了李长生院中的摆设。
微风拂过,院中桃花簌簌落下,有几瓣恰好落在李长生的脸上。他懒得拂,任由花瓣覆面,呼吸间尽是清甜香气。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公子。”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轻不重,却恰好能让他听见。
李长生掀开脸上的花瓣,眯眼看去。
小龙女站在藤椅旁,一袭白衣如雪,长发垂至腰际,面容精致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她手里端着一碗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古墓派的玉蜂茶?”
李长生坐起来,接过茶碗,抿了一口,满口生香,不由得赞了一声,“好手艺。你这泡茶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没人教。”
小龙女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古墓里闲着无事,自己琢磨的。”
闲着无事。
这四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李长生或许会信,但从小龙女嘴里说出来,他怎么听怎么觉得讽刺。
这位古墓派传人自从被山风卷着摔进他的卧榻之后,日子过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清闲。
没有李莫愁来追杀,没有全真教来纠缠,没有什么武林大会需要参加,甚至连个上门挑战的人都没有。
她每天做的事很简单——练剑、泡茶、发呆。
偶尔李长生睡得太死,她会伸手探探他的鼻息,确认这人还活着之后,便又飘然离去。
“你刚才说‘公子’,是有事?”
李长生问。
小龙女顿了顿:“邀月的信使又来了。”
“又来?”
李长生揉了揉眉心,“这个月第几封了?”
“第三封。”
小龙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但李长生总觉得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院门口已经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黄蓉端着空碗从厨房方向走来,腰间围裙还没解,脸上沾了一点面粉,整个人透着一股烟火气。她看见小龙女手里的茶碗,眼睛一亮:“龙姐姐又泡茶了?给我留一口!”
小龙女微微点头,起身又去倒了一碗。
黄蓉接过茶碗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向李长生:“公子,邀月宫主的信使在大厅等着呢。这次带的不是信,是一口箱子。”
“箱子?”
李长生微微皱眉,“什么箱子?”
“红木箱子,挺大的,漆面锃亮,上面还贴着‘囍’字。”
黄蓉说着,比划了一下大小,“得有这么大吧,我估摸着能装下一个人。”
李长生沉默了。
他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移花宫邀月,这个武林第一美人,他连面都没见过,可对方的攻势却一波比一波猛烈。
第一月来婚书,他以为是个玩笑,随手扔了。
第二月又来婚书,措辞更恳切,他依然没当回事。
第三月、第四月、第五月……婚书一封接一封,风雨无阻,准时得像朝廷的邸报。
到了第七月,婚书的内容变了,从“请公子过目”变成了“嫁妆已备好,请公子择吉日”。
第八月,嫁妆清单附上了,密密麻麻三页纸,从金银珠宝到武功秘籍,从灵丹妙药到奇珍异兽,每一样都标注了来历和价值。
第九月,也就是这个月,前两封婚书之后,直接来了一口贴着“囍”字的红木箱子。
这哪里是婚书?这是催婚!
“我去看看。”
李长生终于从藤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花瓣,朝前厅走去。
小龙女和黄蓉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前厅里,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正襟危坐。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气质干练,腰间佩着一柄短剑,剑鞘上刻着一朵冰蓝色花朵——移花宫的标志。
她见李长生走进来,立刻起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移花宫弟子苏瑶,见过李公子。”
“不必多礼。”
李长生摆摆手,目光落在她身旁那口红木箱子上,“这是……”
“宫主命弟子送来此物,请公子过目。”
苏瑶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递上。
李长生接过信笺,展开一看。
这一次的内容比以往任何一封都要短,只有寥寥数语——
“李公子亲启:
江湖风波恶,人间万事难。移花宫虽偏安一隅,亦难独善其身。邀月不才,愿以终身托付,与公子共御风雨。
此番非为婚约,实为求援。
附赠之物,乃移花宫镇宫之宝‘冰魄寒光剑’,权作信物。
邀月顿首。”
李长生看完信,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转头看向那口红木箱子,走过去,掀开盖子。
一道清冷的寒光从箱中溢出,整个前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箱中躺着一柄长剑,剑鞘通体雪白,似冰似玉,剑柄处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蓝色宝石,散发着幽幽冷光。
“冰魄寒光剑……”
李长生伸手握住剑柄,触手冰凉却不刺骨,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温润感。他拔出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流转,映得满室生辉。
“好剑。”
他由衷赞叹。
“此剑乃移花宫初代宫主所铸,采自天山万年寒铁,历时三年乃成。”
苏瑶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宫主说,此剑赠予公子,便是将移花宫的生死荣辱一并托付。”
李长生将剑放回箱中,转过身来,看着苏瑶:“你宫主究竟遇到了什么事,需要向我求援?”
苏瑶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函,双手呈上。
李长生接过,展开细读。
密函中的内容让他眉头逐渐皱起。
原来,江湖中最近出了一件大事。
一个自称“天网”的神秘组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吞并各大门派。这个组织行事极其隐秘,至今无人知道其首领是谁、总坛在何处,只知道他们出手狠辣,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三个月来,已有七个中小门派被灭门,两个一流门派被迫归附。
而移花宫,就是“天网”的下一个目标。
邀月虽然武功盖世,但移花宫弟子众多,若“天网”大举来犯,她一人之力难以周全。
所以她需要一个强援。
一个能让“天网”忌惮的强援。
而李长生——这个在殿试考场睡了一觉就成了新科状元、莫名其妙收了满院子绝色美人的懒人——恰恰是这天下间最让人看不透的存在。
他的武功有多高?没人知道。
他的背景有多深?没人知道。
他的气运有多强?所有人都知道——强到离谱。
“所以邀月宫主是想借我的势?”
李长生问。
苏瑶摇头:“宫主说,不是借势,是联姻。她愿以终身相托,换公子一个承诺——若移花宫有难,公子必来相救。”
李长生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回去告诉你家宫主,这桩婚事,我答应了。”
“公子?!”
黄蓉惊得差点把茶碗摔了。
小龙女依然面无表情,但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苏瑶则是又惊又喜,立刻跪下行礼:“苏瑶代宫主谢过公子!”
“先别急着谢。”
李长生摆摆手,“我答应婚事,不是因为那把剑,也不是因为什么‘天网’。我是想看看,这所谓的‘江湖险恶’,到底有多险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懒洋洋的,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少见的锋芒。
穿越这么久,他一直躺平,一直随缘,一直靠运气活着。
可运气这东西,总有用完的一天。
他须弥空间里堆满了秘籍,书房里塞满了功法,院中住满了绝色美人。
他拥有着天下男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切,却从未真正出过手。
不是不想,是没必要。
但现在,“天网”的出现让他意识到,江湖的平静只是表象。
这潭水,远比看起来深得多。
“苏瑶,你且回去复命。”
李长生站起身来,“告诉邀月宫主,择日不如撞日,三日之后,我亲上移花宫,与她商议婚事。”
苏瑶大喜过望,连连叩首,然后匆匆离去。
前厅里只剩下李长生、小龙女和黄蓉三人。
气氛有些微妙。
黄蓉率先打破沉默,酸溜溜地说:“公子可真是好福气。邀月宫主,武林第一美人,多少英雄豪杰求之不得,公子连面都没见过,人家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送上门来的可不止邀月一个。”
小龙女冷不丁来了一句。
黄蓉被噎了一下,瞪了小龙女一眼,却见对方依然面无表情,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讽刺还是陈述事实。
李长生看着这两个女人,忽然笑了。
“吃醋了?”
“谁吃醋了!”
黄蓉脸一红,转身就走,“我去做饭了!”
小龙女看了李长生一眼,也转身离去,白衣飘飘,背影孤高清冷。
李长生独自站在前厅里,目光落在那口红木箱子上。
冰魄寒光剑静静躺在箱中,剑身上的寒光流转不定,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三日之后……”
他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我这懒懒人,终于得出山了。”
当晚,月明星稀。
李长生没有睡觉,而是盘膝坐在院中,闭目调息。
须弥空间中,无数秘籍如繁星般悬浮,每一本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他穿越至今最大的依仗——须弥空间。
这空间不仅能收纳万物,更能将收纳其中的秘籍、功法、丹药的精髓,直接灌输到他的脑海中。
这些年,他虽然一直在躺平,但躺着躺着,武功却不知不觉间精进到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地步。
他睁开眼,伸手一探。
一柄长剑从虚空中浮现,正是白天收进须弥空间的冰魄寒光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蓝光,剑锋处隐隐有寒气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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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一挥,剑气破空而出,院中那棵老桃树簌簌落下无数花瓣,被剑气裹挟着飞上半空,在月光下化作一场花雨。
“内力外放,凝气成剑。”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长生转头,见小龙女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三尺之处,白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拔剑的时候。”
小龙女走到他身边,伸手接过冰魄寒光剑,细细端详,“好剑。不过你的剑法更好。”
李长生一愣:“我什么时候练过剑法?”
“你不需要练。”
小龙女将剑还给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你的须弥空间里收着天下武学,这些武学的精髓已经被你融会贯通。你自己或许没意识到,但你随手一挥,便已是上乘剑法。”
李长生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有点心虚了。”
“心虚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过,就拥有了别人穷尽一生都求不到的东西。”
小龙女看着他,眼神中难得地闪过一丝柔和。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消失在月色中。
李长生握着冰魄寒光剑,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第二天一早,李长生要上移花宫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座院子。
反应最激烈的是黄蓉,她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脸不可置信:“公子,你真要去?”
“真要去。”
“你连邀月的面都没见过!”
“婚书都收了,嫁妆也收了,信物也收了。”
李长生摊手,“这时候说不去,是不是有点过分?”
黄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气鼓鼓地转身回了厨房,锅铲挥舞得虎虎生风,把砧板上的菜剁得震天响。
小龙女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默默地把古墓派的玉蜂浆装了一坛,递给李长生:“路上喝。”
“谢了。”
李长生接过玉蜂浆,看了一眼小龙女,“你不拦我?”
“为什么要拦?”
小龙女反问,“你去娶妻,与我何干?”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李长生总觉得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没再多问,将玉蜂浆收进须弥空间,又去书房挑了几本秘籍带上。
虽然他不知道移花宫会遇到什么麻烦,但多准备一些总没错。
临行前,黄蓉还是没忍住,从厨房追了出来,塞给他一个油纸包:“路上吃的,别饿着。”
“你不是生气了吗?”
“谁生气了!”
黄蓉瞪了他一眼,“我这是怕你饿死在外面,丢我们院子的脸!”
李长生笑了笑,将油纸包也收进须弥空间,然后迈步走出院门。
身后,黄蓉和小龙女并肩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去。
一高一矮,一个娇俏一个清冷,像两株并蒂而生的花。
“你说,公子会不会被邀月宫主迷住?”
黄蓉忽然问。
“不会。”
小龙女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邀月再美,也美不过他院子里已经有的。”
小龙女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院子,留下黄蓉愣在原地,脸颊微红。
山道崎岖,李长生独自一人走在前往移花宫的路上。
移花宫在江南某处隐秘的山谷之中,外人难以寻觅。但邀月派来的信使早已将路线图交给了他,按图索骥,倒也不难找。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李长生忽然停下脚步。
“出来吧。”
他头也不回地说。
山道旁的树林中,一个身影飘然而出。
“李公子好耳力。”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你是谁?”
“天网,影卫。”
黑衣人声音沙哑,“奉首领之命,请李公子三思。移花宫之事,公子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哦?”
李长生挑了挑眉,语气懒洋洋的,“如果我说不呢?”
黑衣人沉默了半晌,忽然跪了下来。
“那属下只能求公子饶命。”
李长生:“……”
这剧情不对啊。
按照正常的江湖规矩,这时候不是应该动手吗?你跪下来是几个意思?
“你们天网,不是专门灭人满门的吗?怎么到我这儿就怂了?”
李长生忍不住问。
黑衣人抬起头,面罩下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公子,您有所不知。天网之前派人调查过您,结果派出去的三批人,不是被山风吹下了悬崖,就是被野兽叼走了,还有一个走到您院门口被树上掉下来的花盆砸晕了……”
“所以首领说,惹谁都不能惹您。”
“您这运气,简直是因果律武器,我们天网惹不起。”
李长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这个所谓的“天网”,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至少,他们的情报工作做得不错——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那你拦我是想说什么?”
李长生问。
“首领让属下带话——”
黑衣人清了清嗓子,“天网与移花宫之间的恩怨,本是一场误会。既然李公子要娶邀月宫主,那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从今往后,天网绝不会再动移花宫一根汗毛。”
“除此之外,首领还让属下带来一份薄礼,算是给公子的贺礼。”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呈上。
李长生接过锦盒,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枚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金色的“天”字。
“这是……”
“天网的最高信物,见此令牌如见首领。”
黑衣人道,“公子若有需要,可凭此令牌调动天网在任何一处分坛的力量。天网上下,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李长生看着这枚令牌,忽然笑了。
“你们首领倒是大方。”
“不是大方,是识时务。”
黑衣人诚恳地说,“与公子为敌,不是明智之举。能与公子结个善缘,是天网的福分。”
李长生将令牌收进须弥空间,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回去告诉你家首领,好意心领了。”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抱拳一礼,然后飞速消失在树林中。
李长生继续上路,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天。
“系统,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过银河系?”
没有回应。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朝移花宫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山道忽然开阔起来,一个幽深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山谷入口处,两座石柱高耸入云,石柱上各刻着一朵冰蓝色的花朵,与邀月信笺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移花宫,到了。”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山谷。
山谷中雾气弥漫,隐约可以看到远处有亭台楼阁的建筑群。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前,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
他刚走了几步,雾气中忽然走出两个白衣女子,手持长剑,拦住去路。
“来者何人?”
“李长生,应邀月宫主之约而来。”
两个白衣女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其中一个连忙抱拳行礼:“原来是李公子,宫主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两人引路,带着李长生穿过重重雾霭,来到一座巍峨的宫殿前。
宫殿通体白色,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殿门大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正端坐在主位上,面容绝美,气质清冷如山巅积雪。
邀月。
武林第一美人。
李长生终于见到了这位送了他九个月婚书的女子。
邀月也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懒洋洋走进来的年轻人。
四目相对。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邀月缓缓站起身,走向李长生。
她在他面前停下,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
单膝跪地。
“邀月,见过夫君。”
满殿皆惊。
李长生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刻——
遥远的某处,一座深山中,一面古朴的铜镜忽然亮了起来。
镜中浮现出一行字——
“气运之子已入江湖,天机紊乱,万界将乱。”
铜镜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看着这行字,眼中满是惊骇。
“这小子终于要动了吗?”
“这天下,怕是要变天了。”
远处,移花宫中,李长生打了个哈欠。
“有点困,先睡一觉再说。”
他看了看跪在面前的邀月,懒洋洋地摆摆手。
“起来吧,地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