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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的钉耙从疤面人胸前抽出,铁锈与血浆顺着耙齿滴落,在青砖上砸出几声闷响。他未立即收势,而是盯着尸体咽喉处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裂口,看其中黑血缓缓回缩,仿佛有无形之物正自体内抽离。整间石室静得能听见火焰燃烧的微嘶——那盏阴磷灯依旧燃着,绿焰低伏,映得墙上的九道跪影微微晃动。
悟空跃下岩台,金箍棒点地轻敲两下,棒尖沾了片碎骨,他甩手弹开,眉头皱起:“这帮人死都死了,还摆出这副求饶架势,作甚?”
牛魔王啐了一口,抹去脸上溅到的血沫,“管他作甚,人都杀干净了,总不会再跳起来咬你一口。”他抬脚踩住一具尸首的手臂,用力碾压,指骨发出断裂声,“这些穿袈裟的货色,早该清出去。”
沙僧没动,降妖杖仍插在地里,左手按着右肩旧伤。血已渗过铠甲接缝,顺着手臂内侧滑至腕部,一滴一滴落在脚边。他目光扫过满地残躯,忽然道:“他们不是自己来的。”
八戒回头看了他一眼。
“脚步不对。”沙僧声音低哑,“鞋底磨损不均,左重右轻,像是被人拖行至此。而且……”他顿了顿,指向靠墙那几具白骨,“那些骨头上的袈裟碎片,是后来披上去的。”
八戒缓缓点头。他弯腰拾起疤面人颈后那枚焦玉牌,翻来细看。半截梵字已被高温熔毁,但边缘残留的刻痕走向与佛门正统符箓相反,确为逆写。他将玉牌收入袖中,又俯身拨开疤面人衣领,后颈符印仍在,形如闭目之眼,边缘扭曲似虫爬。
“睁眼咒。”八戒低声说,“死后唤醒神识,执行最后一道命令。”
唐僧双手合十,闭目片刻才睁开,“既是送死之人,为何临终还要留下讯息?”
没人回答。
八戒拄耙站定,环视四周。石案、铜灯、竹简、铁链,一切如前。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方才那场厮杀虽烈,却不过是一层壳,真正的东西藏在尸骨之下,在血迹尽头,在无人言说的缝隙里。
他缓步走向疤面人尸体,蹲下,手指探入其口鼻腔。指尖触到一丝黏腻,取出时带出半截黑色丝线,细若发丝,末端连着一小块腐肉。他捻了捻,丝线无弹性,断口整齐,像是被某种利器瞬间切断。
“有人割了他的舌头。”八戒说,“在他还能说话之前。”
悟空走近,接过丝线看了看,“谁干的?怕他说漏什么?”
“不是怕他说漏。”八戒摇头,“是怕他不说。”
话音刚落,疤面人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众人警觉后退半步。牛魔王混铁棍横握,沙僧拔出降妖杖,唐僧默诵经文,声音压得极低。唯有八戒未动,只将钉耙轻轻抵在其胸口。
尸体再度颤动,脖颈肌肉扭曲,喉结上下滑动,竟发出一阵咯咯声响。接着,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一道嘶哑到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中挤出:
“如来……非为渡化……”
八戒立刻俯身靠近。
“乃借功德……开界门……通彼岸……得永生……”
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硬扯出来,带着血泡破裂的杂音。说到“永生”二字时,声音戛然而止,头颅重重垂下,再无动静。
八戒伸手探其鼻息,早已断绝。他又翻开眼皮,瞳孔扩散,毫无光感。
“完了?”牛魔王走上前,踢了踢尸体小腿,“临死放两句疯话,就当遗言了?”
“不是疯话。”八戒站起身,将钉耙插入地面,双手交叠于耙柄之上,“取经这一路,妖魔见唐僧便扑,明知是金蝉子转世,吃了也难逃天罚,却仍前赴后继。为什么?”
没人答。
“因为他们不是冲着长生来的。”八戒继续道,“他们是冲着‘死’来的。”
悟空眯起眼,“什么意思?”
“灵山方向的功德波动异常。”八戒声音沉稳,“每次有妖被斩,无论大小,功德云都会向西偏移三寸。我数过,一百七十三次,次次如此。而且……某些符咒,烧完之后留下的灰烬,带有吞噬性。”
“吞噬性?”沙僧问。
“能吸走周围三尺内的灵气。”八戒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些许灰白色粉末,“这是昨夜自爆那人身上扫下的残灰。我试过,放入盛水的陶碗,半个时辰后,水没了,碗底多了一层黑膜。”
唐僧神色微变。
“所以。”八戒看向众人,“所谓的‘积累功德’,根本不是为了普度众生。是在蓄力。用千万生灵之死,堆出一条通往‘彼岸’的通道。”
“彼岸?”牛魔王冷笑,“哪个彼岸?西方极乐?还是别的地方?”
“不知道。”八戒坦然道,“但我知道,一旦这门打开,进来的不会是佛光,而是掠夺。”
静默。
阴磷灯的绿焰忽明忽暗,照得人脸轮廓模糊。墙上的九道跪影依旧低伏,仿佛在聆听这场对话。
悟空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冷,“好啊,原来咱们一路打杀,是在替他铺路?那些妖怪,不过是燃料?”
“正是。”八戒点头,“这些人也是。他们本不该死在这里,却被送来,设陷阱,布死局,只为等我们踏入。不是为了阻拦我们,是为了让我们亲手杀了他们。”
“为什么?”唐僧终于开口。
“因为他们的死,也算功德。”八戒看着唐僧,“佛门讲究因果轮回,每杀一恶,便积一分善果。他们自愿赴死,被我们所杀,这份功德,照样归于灵山。只是……”他顿了顿,“他们不是恶,而是弃子。”
沙僧低头看着手中降妖杖,杖身沾血未干。他忽然想起昨夜梦中浮现的画面:蟠桃宴上,玉帝举杯,群仙跪拜,血从殿角流下,漫过阶石。那时他还以为是幻象。现在想来,或许那是某段被抹去的记忆,在借尸骨还魂。
牛魔王沉默良久,忽然将混铁棍重重杵地,“那接下来怎么办?回头不去灵山?”
“不能回头。”八戒道,“回头即认输。而且……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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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简还没看。”八戒望向石案,“送信的人知道我们会破阵,知道我们会杀进来,甚至知道我们会听到这句遗言。他在等我们走到这一步。”
“那我们就偏不看他写的。”牛魔王粗声道。
“没用。”八戒摇头,“他已经死了,可他的念头还在动。就像这灯,火不灭,影不散。”
唐僧缓缓抬头,“贫僧愿听后续。”
八戒没动。他盯着那卷竹简,封皮空白,唯有一枚血指印压在中央。颜色已暗,却依旧清晰。他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
“我不怕知道真相。”他说,“我怕的是,知道之后,再也无法装作不知。”
悟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怕也没用。既然走到这儿,不如掀开看看。大不了,把这天也打个窟窿。”
八戒看了他一眼,终于伸手揭开了封皮。
第一行字浮现:
**“若见此简,吾已入轮回。”**
笔迹苍老,墨色未褪,显然是近日所书。
第二行:
**“残局已布,棋子皆动。汝等能破陷阱,可见天机一线。”**
第三行:
**“幕后之人,不在灵山,亦不在天庭。”**
八戒眼神一凝。
第四行:
**“真身藏于旧庙废塔,夜半钟鸣三响,门自开。”**
第五行:
**“莫信金身,莫听梵音。真相在血里,在灰中,在无人记得的葬身之地。”**
最后一行:
**“吾以命换此信,望君……勿负。”**
竹简末尾,无署名。
八戒合上竹简,收入怀中。他转身走向铁门残骸,俯身查看门轴断裂处。切口平整,确为内部引爆所致。再看墙缝中残留的符纹,虽已熄灭,但走向分明逆写,与正统佛门符箓相悖。
“这不是佛门手段。”他说,“是反佛之术。”
“谁敢反佛?”牛魔王问。
“不敢的人不会死在这里。”八戒道,“敢的人,已经死了。”
他回到石室中央,钉耙依旧插在地上。他靠着耙柄坐下,左肩伤口崩裂,血顺着铠甲内衬往下淌,浸湿了腰带。他没去管。
悟空靠墙坐下,金箍棒横置膝前,双目闭合,似眠非眠。沙僧守在唐僧身侧,降妖杖再次插地,支撑身体。唐僧盘坐于地,双手合十,闭目调息,面色凝重。牛魔王站在出口附近,混铁棍拄地,目光扫视四周尸体,未离开现场。
八戒望着通道深处黑暗,眼神沉静。
地面血迹渗入砖缝,竟泛起微弱红光,似有禁制残留。牛魔王欲上前毁尸灭迹,被八戒抬手制止。
“留着。”八戒以钉耙轻划地面,引动一道土纹封住血线,“或许还能追根溯源。”
无人言语。
石室中只剩阴磷灯燃烧的微嘶声,和众人呼吸的节奏。
八戒忽然道:“明日午时,旧庙废塔。”
悟空睁眼。
“钟响三声,门自开。”
沙僧抬头。
“我们去会会那个,躲在影子里的人。”
牛魔王咧嘴一笑,“总算要动真格的了。”
唐僧睁开眼,目光平静,“此行凶险,恐难全身而退。”
“本来就没打算全身而退。”八戒站起身,拔出钉耙,甩去残留血污,“只想把真相,带回人间。”
他望向通道尽头。
黑暗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