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踏进来，脚底陷下去半寸。

    经多年风化形成的灰黑色土层。踩上去松软，凉气往脚心里钻。

    天色发暗，像是被火烧过无数次、浸过数万年血的灰褐。

    云层压得低，厚得要坠下来，偶尔透几道微光，跟着是闷雷声。

    地面裂着大小口子。

    窄的像刀划，深不见底。

    宽的能吞下一座房子，黑沉沉冒着凉气。

    远近到处都是东西。

    大多是骨头。

    有的堆成小山，肋骨比房子还粗，斜扎进地里，早已石化发黑。

    有的碎成细片，认不出形状，白生生或黑乎乎散在各处。

    还有残破兵器。

    生锈的长矛只剩半截，插在骨头缝里。

    巨大的盾牌裂成几块，半埋在灰土下。

    偶尔能见到剑，剑身还泛点暗光，没完全锈透，刃口却已崩缺。

    空气里飘着味道。

    铁锈味、焦土味，还有陈血的甜腥气。闻久了喉咙干，心口发闷。

    更压人的是一股无形的意。吸一口气，就有无数嘶吼、咆哮、不甘和绝望混在风里，往骨头缝里渗。

    “快，这边。”

    林风刚站稳，扫一眼就低声招呼。

    他扯着小雨，快步冲向左前方几十丈外的半塌巨兽骨。

    那骨头像倒扣的碗，穹顶似的罩着，底下有片阴影，能勉强藏人。

    苏璇和柳萱紧跟在后。

    四人刚挤进阴影，不远处就传来重物落地的“咚”声，还有刑罡的粗吼：“妈的，这破地方！走，往那边！”

    战神殿那五人也进来了。

    他们没停，辨了辨方向，朝着金属残骸堆积更多的区域快步冲去，转眼消失在昏暗光线和嶙峋骨骸后面。

    骨下阴影里，四人松了口气。

    柳萱拿出水囊，给呼吸急促的小雨喂了几口。“好些没？这里气息太浊。”

    小雨点头，脸色发白。“嗯……就是闷。好多乱飘的气。”

    林风靠在冰冷的骨壁坐下，试着运转《九死吞天诀》。

    他小心吸进一丝外界游离的能量。

    这能量太杂。

    有稀薄到几乎摸不着的灵气碎片，有冰冷死气，有狂躁煞气，还有些说不清的负面能量残渣。

    吞噬之力裹住这些驳杂能量。丹田气旋慢慢转动，开始碾磨、炼化。

    速度比平时慢太多。

    像用钝刀割牛皮，费劲儿。

    而且炼化时，煞气和负面残渣会丝丝渗出来，让他心头莫名烦躁，还闪过一丝暴戾。

    他立刻停手，睁眼时额角渗了细汗。

    “怎么样？”苏璇问。她没坐，一直站着，冰魄剑拄在地上，目光扫过骨外，保持警惕。

    “能炼，但慢，还有副作用。”林风喘口气，“这里能量太乱，掺着古战场的杀意和怨念。直接吸收炼化，得防着心神受影响。”

    苏璇应了一声，收回目光，闭目凝神。她似在细辨空气中流动的东西。

    “这里有剑意。”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很碎，到处都是。

    不同的剑意——有的刚猛，有的诡谲，有的悲怆。像是无数把剑断在这里，剑意没散干净。”

    她没尝试吸收，只静静感受分辨。

    每捕捉到一丝微弱剑意，自身剑心就受一次细微冲刷打磨。

    另一边，小雨在柳萱安抚下渐渐定神。她闭眼，小心放开灵体感知。

    感知像水波，慢慢扩散开。

    反馈的信息更杂，也更立体。

    她“看见”这片死寂大地之下，有无数细微明暗的能量脉络在缓慢流动、淤塞。

    有些地方能量聚成漩涡，泛着炽热、冰寒或锐利的光。

    那些地方，多半埋着遗宝，或是能量节点。

    她也“看见”些飘忽的灰白、暗红色影子。

    影子没有固定形状，也无清晰意识，只凭着残留本能或执念，在固定区域游荡。

    靠近它们，就觉冰冷、恐惧，或是浓烈杀意。

    “战场残念。”她小声对柳萱说，指了几个方向，“那边，还有那边，更远的地方，都有这种东西在动。别靠近。”

    “嗯，记下了。”柳萱点头，心里快速记下安全区域和危险方位。

    约莫一刻钟后，小雨的感知范围再扩大些。她忽然轻“咦”一声。

    “战神殿的人往东北方向去了，那边有个亮的能量点，他们走得快。”她顿了顿，小脸绷紧，

    “还有那个很阴冷的讨厌气息，也进来了。就在我们进来的门户附近。”

    林风立刻警觉。“圣族那队？”

    “嗯。”小雨点头，集中精神感知，“他们停了一下，好像在找东西。然后朝我们这边来的，速度不快，但方向很准。”

    骨下阴影里，气氛瞬间绷紧。

    圣族那个影卫统领，果然有特殊手段，这么快就锁定了他们的大致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