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崖的药味还没散尽。
柳萱的小药园旁，几块平整石头搭了个简易台子，上面铺着干净兽皮，墨辰躺在上头。
他脸色还是惨白，但比起昨天被林风架回来时只剩半口气的模样，总算有了点生气。
左肩那道深伤口被柳萱清理干净、缝合好，敷上生肌散，缠了好几层干净布条。
内服的丹药也选了上等的，稳住他快被震散的气海。
林风盘坐在他旁边，一手按在他没受伤的右肩，暗金色灵力缓缓渡过去，温和却有力地梳理他体内因逃亡、激战郁结的经脉，逼出残留的暗伤和火毒。
墨辰闭着眼，额头渗出汗珠。
他能感觉到这股外来灵力虽量不多，品质却极高，带着种奇特的融合与化解特性。
灵力所过之处，紊乱的经络渐渐归位、通畅。
他心里吃惊，脸上却没表露，只全力配合引导灵力。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风收了手，吐出一口浊气。
墨辰也缓缓睁眼，试着动了动右臂，虽仍无力，钻心的刺痛却减轻了大半。
“多谢殿主。”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躺着。”柳萱端着刚熬好的黑药汁走来，“外伤得静养。把这个喝了，能稳固根基、补充元气。”
墨辰没推辞，接过碗，也不顾烫，几口就灌了下去。
药汁极苦，他却没皱一下眉。
喝完药，他靠在石头上歇了会儿，目光忍不住扫过这片奇特的平台——一半冰寒，一半酷热，气流杂乱，位置又险。
“这地方……选得好。”他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林风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墨辰的目光掠过冰壁、深渊和空中乱飘的冷热气旋：
“天然的险要屏障，冷热力量对冲。灵力虽乱，却乱得有用。普通修士进来，实力先折三成。要是能利用这份乱，稍微引导一下……”
他顿了顿，看向林风：
“殿主，能不能让我下地走几步？我想仔细看看这里的地势。”
柳萱皱起眉：“你的伤……”
“不妨事，柳姑娘，我有分寸。”墨辰眼神坚定，“‘暗刃’和黑云宗三天内可能追来，时间紧。”
林风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扶他起来。”
柳萱和小雨小心搀着墨辰下了石台。
他脚步虚浮，站不太稳，却仍扶着旁边的冰壁或岩石，一步一步慢慢绕着平台边缘走了一圈。
他走得慢，看得细。
看玄冰壁的凝结走向，看深渊热浪的翻涌规律，看头顶冰棱与火光交错的区域，还俯身摸了摸脚下岩石的质地和温度变化。
他走走停停，不时闭眼，像是在用神识感应什么。
有时还蹲下，用手指沾点泥土或冰屑，凑到鼻尖闻闻，或是捻开细看。
苏璇抱着剑站在平台中央，目光一直跟着他，神色平淡，却也在留意他的举动。
一圈走完，墨辰额头又渗了汗，呼吸也粗重了些，眼里却透出近乎执着的光亮。
“好！真是块好地方，又险又有用！”他喃喃自语，透着阵法师特有的专注。
“小雨姑娘，能不能借我几块灵石？不管品级，碎块也行。”墨辰转向小雨。
小雨看向林风，林风点头：“给他。”
小雨从储物袋里摸出十来块下品灵石，还有些切割剩下的碎粒，递给墨辰。
墨辰接过，没挑拣。
他走回平台中央最开阔的地方盘膝坐下，忍着肩伤疼痛，把灵石和碎粒在面前地上摆开。
他动作不快，却很稳。
每放一块灵石，指尖就亮起一缕微弱却凝练的灵力丝线，像小刀似的在灵石表面或地面快速刻下几个简单符文。
这些符文不是静止的，落下后竟和周围环境隐隐呼应。
靠近冰壁的灵石泛出淡蓝光，靠近深渊的则浮起红光。
他摆的不是规整阵盘，更像在画一幅地图——用灵石做节点，用灵力丝线做脉络。
渐渐的，一个覆盖小半个平台中央、由灵石节点和微光丝线构成的阴阳双鱼虚影，慢慢显现出来，还在缓缓转动。
双鱼不停流转，红色区域自然牵引深渊溢出的纯阳火气，蓝色区域则吸着冰壁散出的极阴寒气。
两股对冲的力量被这简易阵图引着，没像往常那样乱冲乱撞，反倒顺着双鱼转动的轨迹，有规律地循环、交融，甚至慢慢互补。
嗡——
一阵低沉的声响从地脉深处传来。
平台上杂乱的冷热气流，以双鱼虚影为中心渐渐平稳下来。
虽范围不大，只覆盖阵图周围几丈地，效果却很明显。
林风、苏璇、柳萱和小雨都清楚感觉到，周围空气不再忽冷忽热地刺人，灵力也温顺了些，更容易吸收。
更奇的是，双鱼虚影边缘飘出一层淡雾，非黑非白，像清晨的薄雾般慢慢扩散，把阵图中央的几人和灵石节点都裹了进去。
从雾外看，里面的人影、灵石光芒都变得模糊扭曲，看不清真实位置。
“这是阴阳两仪阵的简化版本。”墨辰放下最后一块灵石碎粒，脸色更白，语气却藏不住兴奋，
“借着这里天然的冷热力量做根基，稍微引导就能形成循环。
现在只是雏形，范围小、威力弱，但能安神、聚灵、隐藏身形，还能困住敌人。
要是能补够灵石和材料，把范围扩大到整个平台，甚至盖住入口路径……”
他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白。
林风迈步走进薄雾，仔细感受。
身处其中，心神安定，灵力也更活跃。
从外面用神识探查，雾气像活物似的不断变化扭曲，没法精准锁定内部，连灵力波动都被遮了大半。
苏璇也走了进来，闭眼感应片刻，睁眼时看向墨辰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很巧妙。顺着环境借力，不是硬抗，是高明的阵法手法。”
柳萱面露喜色：
“安神聚灵的效果，对我种药、炼丹时稳住心神，帮助很大。”
小雨眨着眼，觉得雾气好玩，伸手去碰，雾气却绕着她的手指流走，不散也不粘。
墨辰看着众人反应，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他看向林风，神色诚恳：
“殿主，我就这点本事。家里传的阵法侧重防御、隐藏、困敌和借力，攻击性阵法也懂些，但不算擅长。
要是殿主不嫌弃，我愿把会的都用上，给轮回崖布好防御，也为向黑云宗报仇攒力气。”
林风没说话，走到缓缓转动的双鱼虚影中央，感受着那股平衡的力量循环。
他要的不是只会拼杀的人，而是能补全团队短板、稳固根基的人才。
墨辰不光懂阵法，还会借环境优势，更有主动担责、想报仇发展的心思。
够了。
林风转身看向墨辰，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薄雾中：
“从今天起，你墨辰就是轮回殿阵堂之主。轮回崖所有防御、隐藏阵法，都由你全权负责。需要的灵石、材料，优先供给。”
墨辰浑身一震，眼里瞬间亮了起来。
他强撑着要起身行礼，牵动伤口，疼得咧嘴。
林风按住他：
“不用行礼，养好伤、布好阵，就是最好的交代。”
他顿了顿，转回正题，“密信说‘暗刃’三天内会来探查。你这阵法，能布置好多少？挡得住他们窥探吗？”
墨辰迅速冷静下来，思索片刻后摇头：
“来不及。核心大阵要时间和材料，被动防御总有疏漏。”
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冷意：“但我们没必要等他们来探查。”
“哦？”林风示意他继续说。
墨辰指着轮回崖入口的裂隙：
“那裂隙复杂，岔路多。‘暗刃’只知道大概位置，得找到确切入口才能确认情况。”
“我们可以在外面找个离这儿不远、环境更复杂、适合设伏的岔路或死胡同，布置一个假据点——
留些生活痕迹、简单防御工事，不用藏得太好，让他们能发现。然后……”
他抬手在空中虚划，“在假据点周围布几重连环杀阵。‘暗刃’的侦查队发现目标，肯定想确认细节，说不定还想抓活口、毁据点。只要他们踏进来……”
“把他们一网打尽。”林风接过话，眼里闪过精光，“既能解决这批探子，不让他们摸到真正的入口，还能拿他们的装备、灵石，甚至情报。”
“对！”墨辰用力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故意露些破绽，引他们进来，变被动为主动。既能解眼前的险，还能补我们缺的物资。
只是需要殿主和各位配合，有人布置假痕迹，还要有人当诱饵。万一他们不上钩，或是有化神级别的头目来，就得靠殿主和苏姑娘镇场。”
他看向林风，又看向苏璇。
苏璇迎上他的目光，吐出两个字：
“可行。”
林风笑了。
这墨辰不光阵法好，心思活、胆子也大，刚加入就敢提主动出击的计划。
他向来就不喜欢被动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