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一看有门儿,立刻来了精神,用他那饱含“痛心”和“愤慨”的语调,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述:
“话说正统十四年,瓦剌犯边,声势浩大。英宗皇帝时年二十有二,正是血气方刚…不,是雄才大略啊!”
他先“夸”了一句,然后立刻转折,
“他听信太监王振谗言,决定效仿太宗爷爷您,御驾亲征,横扫漠北,扬我大明国威!”
“可…可这亲征,它跟太宗爷爷您那会儿不一样啊!仓促集结二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粮草不继,指挥混乱,全由那死太监王振一人瞎指挥!大军出居庸关,一路拖拖拉拉,到了大同,听说前方小败,竟…竟吓得掉头就跑!”
朱元璋听得眉头紧锁,朱棣脸色已经开始发黑。
“跑也就罢了,那王振为了衣锦还乡显摆,非要绕道他的老家蔚州!结果耽误行程,在土木堡被瓦剌骑兵追上!”
嘉靖越说越激动,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二十万大军啊!被瓦剌几万人围住!水源被断,军心大乱!瓦剌佯装议和,趁我军移营取水之机,铁骑冲阵!
我军溃不成军,尸横遍野!随军的文武大臣,英国公张辅、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王佐…数十位重臣,尽皆战死!二十万精锐,几乎全军覆没!京营为之一空!”
“砰!”
朱元璋一拳砸在旁边的香案上,震得上面的残香乱跳。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二十万精锐!数十重臣!京营空了!
这简直是动摇国本!
朱棣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毕生心血打造的永乐强军,北征的底子,就这么被败家子一朝送光?!
效仿我?
这是往我脸上抹黑!
嘉靖见状,心中暗喜,但脸上悲戚之色更浓:
“这还没完啊!英宗皇帝他…他老人家,被瓦剌人生擒活捉了!成了俘虏!史称‘土木堡之变’!我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皇帝被外虏生擒之奇耻大辱啊!!!”
“轰——!”朱元璋只觉得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压瞬间飙升到临界点!
皇帝被俘?!被蛮夷抓了?!
这比丢城失地、损兵折将更耻辱百倍!
这是把他老朱家、把大明的脸面按在泥地里踩!
朱棣也是眼前发黑,呼吸急促。
他虽然早知道结果,但听嘉靖这么绘声绘色地描述过程,那种憋屈、愤怒、羞耻感还是排山倒海般涌来。
这他娘的就是我朱棣的后代?!
我打下的赫赫威名,就养出这种废物点心?!
嘉靖看着两位祖宗那快要吃人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但还得继续表演:
“之后,瓦剌挟持英宗皇帝,一路打到北京城下!要不是于谦于少保力挽狂澜,坚守北京,大明…大明险些就…”
他适时地住了口,留下无限遐想。
“逆子!逆子!!朱祁镇这个孽障!!!”
朱元璋终于爆发了,咆哮声响彻静室,他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朱棣。
“老四!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一脉!出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御驾亲征被俘!二十万精锐送光!京师差点不保!这就是你的好子孙?!你还有脸惦记‘成祖’?!你这一脉干脆改名叫‘败家子’算了!!!”
朱棣被老爹喷得狗血淋头,又羞又气又恼,偏生无法反驳。
他猛地转头,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眼前的“举报者”兼“受害者”嘉靖身上,手里的铁棍再次扬起: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们这些后世子孙一个比一个不争气,能把江山搞成这样?!老子打下的基业,就是让你们这么糟蹋的?!看打!!!”
“哎哟!!爷爷饶命!孙儿只是陈述事实啊!嗷——!”
嘉靖没想到这把火又烧回自己身上,抱着脑袋又挨了几下,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暗自得意:
打吧打吧,反正有英宗那龟孙垫底,我这顿打算是白捡的!
何健旺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笑的合不拢嘴。
这老朱家的伦理连续剧,真是一出比一出精彩!
前有“成祖夺嫡记”,中有“嘉靖炼丹录”,现在又上演“英宗败家风云”,外加“祖宗混合双打”和“子孙祸水东引”的经典桥段!
他强行收起笑意,清了清嗓子,决定再添把柴,让这火烧得更旺点:
“咳咳,老朱啊,老四,你们也先别光顾着生气。朱厚熜说的呢,细节可能有点艺术加工,但主线剧情没错。这朱祁镇吧,后来还有个‘夺门之变’,把救了大明的于谦给杀了,重新上位。然后嘛…嗯,好像还给王振立祠纪念来着?”
“什么?!”朱元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杀了救国功臣?给误国太监立祠?!
“朱——祁——镇——!!!”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寒意,他猛地看向朱棣,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脉的基因是不是有问题?!
朱棣此刻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脸憋得通红,握着铁棍的手青筋暴起,浑身散发着“我想杀人”的恐怖气息。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穿越到正统朝,亲手把那个叫朱祁镇的龟孙子掐死!不,掐死太便宜了,得剥皮揎草!不,剥皮揎草也不解恨!
嘉靖见状,知道这把火拱得差不多了,赶紧见好就收,又摆出那副“我也很痛心”的表情:
“太祖爷爷,爷爷息怒啊!孙儿提及此事,绝非推诿,实是…实是痛定思痛,深感我大明江山,经此一劫,元气大伤,痼疾深种!
文官集团借机坐大,边军精锐折损殆尽,财政体系濒临崩溃。孙儿接手时,早已是千疮百孔,积重难返啊!孙儿虽然后来也…也走了弯路,但根源…根源确在此处啊!”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揉着刚被打疼的地方。
朱元璋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看气得快爆炸的朱棣,又看看一脸“真诚”的嘉靖,最后看向事不关己的何健旺。
“仙师!”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咱老朱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一代不如一代?!标儿多好的孩子。唉!后面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
何健旺悠然道:“老朱啊,这就是历史的复杂性,也是你们家皇位继承制附带的风险盲盒。抽到朱标、朱棣这种SSR是运气好,抽到朱祁镇、朱厚熜这种…嗯,‘特色卡’,那也没办法。至少朱厚熜这小子,在甩锅和自保方面,技能点还是点满了的。”
嘉靖:“……”
仙师您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
朱棣此刻也稍微冷静了一点,但那股邪火还在胸口堵着。他恶狠狠地瞪了嘉靖一眼,对朱元璋道:
“父皇,朱祁镇之事,儿臣亦有责任,未能管教好后嗣。但这逆孙所说,虽有实情,却也难逃其咎!治理无方,炼丹误国,同样是罪!”
“对对对!爷爷说得对!孙儿有罪!孙儿罪该万死!”
嘉靖连忙磕头,态度极其“端正”,
“但请祖宗们看在孙儿已知错、且愿竭力弥补的份上,也给孙儿一个机会!孙儿定当以英宗之事为永世之鉴,绝不让祖宗基业再堕深渊!”
朱元璋看着这一地鸡毛,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法子也想了,还能怎样?总不能真把这烂摊子彻底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