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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寒烟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住名册上那个刺眼的红叉。
红得滴血。
她完全无法理解。苏离不仅战力逆天，甚至能让一位真仙俯首听命。
这种堪称降维打击的战略级底蕴，怎么在司主嘴里，就成了一颗毫无价值的弃子？
大殿内的空气冷得刺骨。
方寒烟咬碎舌尖，凭借剧痛扛住内心的颤栗，她双臂撑在地上，直直抬头。
“司主！苏督察的潜伏虽失败，但他展露出的底牌对南都有颠覆性的价值！”
“他现在极有可能卷入了西庭的洪荒大祭核心！”
方寒烟急促喘息，声音嘶哑。
“属下不需要调动三卫，只要您给我一队暗卫，哪怕只是在外围探查接应……”
“够了！！”
无形的恐怖气浪自紫檀木椅上轰然爆发。
方寒烟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被死死压在地板上，周围的玉石地砖咔咔碎裂。真仙境界级别的的威压化作实质的枷锁，勒得她骨骼咔咔作响。
观星阁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令人窒息。
殳霁微端坐在阴影中，半敛着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方寒烟。
“方督察。”
殳霁微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你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太久，是不是忘了怎么当一条听话的狗？”
方寒烟目眦欲裂，嘴角溢出鲜血。
“你在不朽至尊大圆满这个境界，卡了整整一百二十年。”殳霁微站起身，缓步走到方寒烟面前，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与其在这里为了一个不听指挥的死人狗叫，不如好好想一想，你那点微末的修为，什么时候才能跨过伪仙那道门槛。”
“没有实力，你拿什么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下巴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方寒烟疼得浑身痉挛，眼底的憋屈与愤怒几乎要燃烧起来。
“可他是南都的督察！他救过我的命！监察司的规矩，不抛弃任何一个为南都流血的同袍！”
方寒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殳霁微眼底寒芒骤盛，手背猛地发力。
啪！
方寒烟被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飞，重重撞在观星阁的立柱上，大口呕出鲜血。
“监察司的规矩，是我定的！”
殳霁微双目圆睁，极端的强权与怒火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你是不是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连我的军令有多重都忘了？”
“我让你滚出去，把这个名字从你的脑子里抹掉。再敢多说半个字，我让你方家在南都内城彻底除名！听懂了吗！”
震耳欲聋的呵斥在殿内回荡。
方寒烟瘫坐在柱子旁。鲜血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她看着暴怒的殳霁微，看着那张曾被她视为南都脊梁、威严神圣的面孔，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与恶心。
这就是南都的最高掌权者。
没有大义，只有算计。
不听话的棋子，天赋再高也要毁掉。
她几百年来的满腔忠义与信仰，在这一刻，被这冰冷自私的权力碾得粉碎。
“……是。”
方寒烟低下头，声音沙哑得不像活人。
她没有擦嘴角的血，木然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向外走去。
背影萧瑟，死气沉沉。
观星阁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殳霁微脸上那层威严、冷酷、从容不迫的面具，如同干涸的泥浆般寸寸剥落。
极度的阴沉。
她快步走回书案后，迅速划开储物空间。
一枚光芒黯淡的特制骨符出现在她掌心。
这枚秘符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西庭加密阵纹，是监察司最高级别的单向通讯法器，只有潜伏在最深处的绝密内线才有资格动用。
骨符在两个时辰前就亮了。
但因为星元剑阁主峰被恐怖的结界屏蔽，信息直到不久前才强行突破干扰传回南都。
殳霁微深吸一口气，注入灵力。
嗡。
骨符上方投射出一行扭曲、潦草、充满绝望的血色字迹。
司主救我！苏离杀入主峰，见人就屠！
我已向他亮明内线身份，交出密令，但他根本不管——！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发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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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元剑阁长老，殷潮生。
殳霁微死死盯着那行血字，神情恼怒。
死了……
死了！！！
殷潮生死了，哪怕他亮出了底牌，亮出了南都的密令，苏离那个疯子依然毫不留情地杀了他。
但真正让殳霁微感到浑身发冷的，并不是内线的折损。
而是殷潮生死前的一瞬间。
她当年为了控制殷潮生，亲手埋在对方神魂最深处的那道监控印记。
在两个时辰前，被一股狂暴、霸道、根本不容抗拒的恐怖力量，强行捏碎了。
殳霁微的呼吸彻底乱了。
神魂印记被抹除，只意味着一件事。
苏离在杀殷潮生之前，或者杀他的同时，对他进行了极其彻底的搜魂！
“……”
殷潮生是她经营了三百年的棋子。
苏离通过搜魂，一定已经知道了她在星元剑阁暗中布局的真正目的。
知道了她根本不在乎什么西庭大祭，而是死死盯着那件鲛人族秘宝的阴谋！
更致命的是。
殷潮生的脑子里，还装着关于那件旧事的零星记忆。
当年南都上一任老司主离奇暴毙，殷潮生可是负责清理现场的经手人之一！
一旦苏离把这些线索拼凑起来。
她这个南都司主的位子，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都会在真仙的怒火下化为飞灰！
哗啦！
殳霁微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她恼羞成怒地挥动衣袖，将案几上的紫檀木茶具、极品砚台、玉石镇纸，统统扫落在地。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小畜生就是不能安分一点！
她呼吸粗重，眼神怨毒。
明明给了他督察的印信，给了他无尽的资源。
他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感恩戴德，做一条听话的恶犬？
他凭什么敢掀翻我的棋盘！凭什么敢越过我去查那些旧账！
碎瓷片溅了一地。
发泄过后，殳霁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断深呼吸，在心底疯狂盘算目前的局势。
苏离虽然知道了秘密，但他太狂妄了。
他竟然主动隐匿气息，混进了妖都的洪荒大祭核心阵眼。
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西庭两大妖王，联合无数上古大妖布下的天地杀局！那是能把伪仙都磨成血沫的死地！
苏离身边确实有个真仙。
但杜诺娜堂堂真仙，高高在上，怎么可能真的为了一个没有背景的少年，去硬碰硬死磕底蕴深不可测的妖都腹地？
真仙也不愿意沾染这种天地因果的因果反噬。这是修仙界的铁律！
只要杜诺娜不出手，苏离必死无疑！
唰。
就在此时，大殿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
一名面容被迷雾完全遮掩的顶级耳线，凭空出现。
“司主，最新边境绝密战报。”耳线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枚玉简，“听雨楼楼主杜诺娜，在救下南宫家三人后，已在天渊城边境的一处客栈安顿。”
“属下盯了半个时辰，对方没有任何跨越边境线，深入妖都腹地的迹象。”
殳霁微一把抓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她紧绷的双肩缓缓垮了下来。
她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股几乎要把她逼疯的恐惧与阴沉，也随之烟消云散。
“哈哈哈……”
低沉的冷笑声从殳霁微喉咙里溢出，她重新挺直脊背，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自负、得意，一切尽在掌握的傲慢。
我就知道。
她随手将玉简扔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真仙再怎么被他忽悠，也不会蠢到去送死。
没了真仙当护身符，他一个至尊大圆满，真以为靠几手搜魂的秘术，就能在妖都横行霸道？
洪荒大祭的血池一旦开启，连神魂都会被熬炼成渣。
小畜生，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又如何？
殳霁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南都内城繁华的景色，眼神重新变得高高在上。
秘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得最好。
她理了理袖口，语气笃定。
“……你就在妖都那不见天日的血池里，被万妖分食，烂成一滩连渣都不剩的肉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