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深根据记忆知道孙家祖上出过官吏,着实风光了几代。
可是后世子孙科举一直不顺,光景就一代不如一代了。
不然,比自己大五岁的老童生孙文举也不会瞧上家境一般、同为童生的秦墨深,更不会将长女嫁给他做二儿媳。
孙文举生有四子,如今孙家只有长子二十八岁的孙士鹏是个童生,院试考了几次都落榜,明年依旧准备继续考。
今年二十有六的孙士程是家里的老二,也就是秦明珠的相公。
本来读书不错的孙二郎,成亲后家里就不让他继续读下去了,整日在田里劳作,农闲时出门打零工,原本白嫩俊秀的读书郎,如今也成了一个标准的皮肤黝黑的庄稼汉子。
老三孙士万今年二十一岁,读书不行,种地不行,干啥都不行,只会混迹酒楼瓦舍,半点也不着调。
不过,他有宠爱他的爹娘还有个镇子里开酒楼的岳家,在家里无人敢说他半句不是。
还有最小的老四,今年十八岁的孙士里也在私塾读书,只不过平日里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是头疼就是脑热,三天两头往家跑,基本上也是废了。
因此,准确地来说,他们家也只有长子孙世鹏、他自己,还有俩孙子是正经的读书郎。
孙家万幸有祖上留下的颇多良田,如今还能勉强撑得住这个烂摊子。
他家水田旱地大约还有五十几亩,听说还有一块山地大约有四十几亩。
家里常年供养着三个儿子跟两个孙子读书,不晓得如今田亩还剩多少。
骡车很快就停在一座青砖大瓦房院门前,秦墨深停下骡车,等母子俩下车后,把骡子就近拴在院墙外一棵高大的松柏树干上。
随后,走上前去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哭声,“娘,你不能卖玲儿!不能卖呀!”
“你胡说什么呢,谁说卖的?只不过是提前给李家做儿媳,怎么就是卖的呢?”院子里传出老柳氏尖锐的嗓音跟刻薄绝情的话来:“再说,玲儿早点嫁过去跟夫家的人相处往后才能站住脚跟,跟夫婿有打小的情分在,长大后她夫婿才会对她好。还有,你男人如今躺在床上不能干活,哪哪都要人伺候,玲儿那么小你顾得过来吗?哼,要不是你个不下蛋的扫把星生了个小扫把星,赔钱货,我们家阿程也不会去朱家帮忙建房从屋顶上摔下来变成个废物!”
“可玲儿还这么小,哪里能去给人家当童养媳?”院子里传来秦明珠绝望的声音,夹杂着孩子惊恐的痛哭声。
“我都说了不是去做童养媳,是提前去夫家你是耳聋没听见吗?”一脸刻薄相的老柳氏怒喝道。
“娘,家里不是卖了夏粮,得了几十两银子吗?俺求你,就算是借俺的,俺会还的。”秦明珠继续求着。
“呸!家里卖了粮食的银子是你能肖想的吗?那是给鹏儿明年科举用的,家里有这些读书的子孙,银子都不够花销,你哪有脸想拿那卖粮的银子?生了个赔钱货,人李家家大业大,愿意提前把她接过去,替你把孩子养大,你就该谢天谢地,玲儿这个赔钱货嫁过去就是去享福的,你哭什么哭!哭得这么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我哭丧!我家就是被你这个丧门星给哭衰了的!”
老柳氏伸出手指狠狠戳着秦明珠的脑门,“你个丧门星,我还没死呢!你分明就在咒我死!”
“娘,俺求求你,孩子爹看病的钱俺会想办法,玲儿很乖,不需要人带,孩子他爹俺也会好好伺候的,田里的活我也会去干的,你不要卖玲儿好不好?”秦明珠面容憔悴,脸色瘦黄,眉眼满是愁容的哀求着老柳氏。
孙二郎前几日帮着三叔子岳家盖屋,从屋顶上摔下来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只有人刚抬回来时,公婆请了村子里的郎中来看了一下,开了几副药,说是伤了脑子,要在床上躺着,人很难医好。
今儿郎中开的药刚喝完,秦明珠求公婆去镇子里重新请大夫回来看看,婆婆竟说要看自己拿银子出来看,可她跟相公身上哪有银子!
她跟相公每日都很忙,相公天不亮就去田里干活,她每日早起要做一家人的饭,还要挖猪草回来喂鸡喂猪,她忙得连绣活都没空做,夫妻二人身上根本没银子。
田里的粮食收回来,除去纳税后卖出去一部分,银子都被公婆收起来,留着给她三个儿子和两个孙子读书用。
一贯强势的老柳氏看见没用的秦明珠就来气,四个儿子都娶了媳妇,就老二娘家最没用,不仅对女婿没助力,之前竟然还来跟女儿借银子看病,哼!
特别是去年青云寺有位老和尚给他们一家批命,说老二一家命格不好。
因此,老柳氏越加厌烦秦明珠母女。
“哼,你手里有银子吗?还看病的银子你想办法!你那吸血的娘家把你的陪嫁银子都骗去,给你那废物爹爹治病,照俺看,你不去管他们要债,他们说不定还来找你打秋风!你以为你娘家在乎你,要是在乎你去年还有今年怎没见你娘家来人接你回去过中秋?”
在一旁幸灾乐祸看笑话的三儿媳朱氏插话道:“就是,但凡你娘家是个好的,也不会把你压箱底的银子拿去不还!”
“是呀,就区区五两银子你娘家都要拿去,可见家里也是真穷得掀不开锅了。”四儿媳张氏眼珠子瞥了眼跪在地上的秦明玉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
妯娌二人面色红润,衣着鲜亮,眼神高傲,语气恶毒。
跟跪在地上,穿着破旧衣裳,一脸菜色的母女二人根本不像一家人。
地上跪着的母女俩都是瘦得像根竹竿似的,一看明显就是营养不良,刚四岁的小玲儿大眼睛充满了恐惧,像受惊的小兽,没有一点同龄人的天真活泼的朝气。
老柳氏听见另外两个儿媳的话,更是气焰十足,上前拽着秦明珠的头发,使劲把她摁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