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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源的话，让王文海愣住了。
这位李副局长一向给人的感觉都是那种谋定而后动，喜欢韬光养晦的性格。
其实王文海很理解，毕竟李宏源这个位置，有时候确实需要沉稳一些，考虑的东西多一些，真要是像自己一样冲动，那反倒不像个领导了。
可是。
当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王文海终于意识到，自己低估这位老领导了。
“老领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张张嘴，王文海想要解释一句。
“滚蛋吧。”
李宏源没好气的摆摆手，随口说道：“查可以，隐秘的调查，不要打草惊蛇，出了问题就说是我的意思，我允许你调查的，明白么？”
王文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李宏源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陆辛的号码。
“王支。”
电话被接通，陆辛的声音传来。
“我已经取得了局领导的同意。”
王文海沉声道：“你调查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明白了，支队长。”
陆辛连忙点头答应着。
………………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一个星期。
互联网上关于方平的事情热度已经越来越低了，毕竟网络上的新闻太多了，各种层出不穷的信息，会让网友们下意识的忽略之前的事情。
南关市这边，支队长的办公室门紧闭着，厚重的窗帘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只留下头顶两盏节能灯管发出单调的白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茶叶和尼古丁混合的味道，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文海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那份刚送来的材料上敲打着。
他的视线，越过堆叠如山的案卷，落在陆辛身上。
陆辛刚刚汇报完，依旧站得笔直，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出卖了他这一周来的奔波。
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档案复印件，是陆辛刚刚交给他的。
“方平高三那年，一个女学生坠楼？”
王文海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关键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看着陆辛开口问道：“陆辛，你觉得这份报告合理么？”
“这个，不好说。”
陆辛闻言摇摇头，对王文海说道：“高中生自杀的事情不是没有，但如果跟方平之前说的事情联系起来，那就有点让人很难不想多了。”
“是啊。”
王文海放下红蓝铅笔，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陆辛：“这份报告里写得含含糊糊，只说是这个名叫胡婷婷的女孩子是意外失足。一个高一的住校女生，半夜两点爬到教学楼顶，然后失足掉下来，这理由你信吗？”
“支队长，这个理由我肯定是不信的。”
陆辛满脸认真的说道：“所以我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我找到了当年负责这起案件的片警，那个老民警现在已经退休了，他喝了点酒，跟我透了个底。”
“说吧。”
王文海闻言眉头皱了皱。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意外失足是给上面交差的，当年现场勘查的时候，老民警说他在楼顶发现了搏斗的痕迹，女生的指甲缝里有血迹，而且后脑勺有一处明显的钝器撞击伤。但是，尸检报告还没出，分局就来了电话，要求尽快结案，定性为自杀。”
陆辛对王文海解释道：“最关键的是，当时学校住校的学生当中，有方平的名字。”
“什么？”
王文海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茶水溅了出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急促了几分。
果然是他！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证据链一点点拼凑起来指向那个名字时，王文海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方平当时是高二还是高三？”
王文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陆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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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
陆辛严肃的说道：“而且据当年的同学回忆，方平那时候就已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家里有钱有势，经常带着一帮小弟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胡婷婷是个内向的女生，长的漂亮，但平时不爱说话，方平曾经追求过她，写过情书，但被她交给老师了。”
王文海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抵在下巴处，陷入了沉思。
还真别说，如果真要是这样，那似乎方平还真就有可能跟这件事有关系。
作为一个警察，王文海从来不惮用最坏的想法却揣摩人心。
就好像现在，他愈发怀疑，这个胡婷婷的所谓坠楼身亡，跟方平或许有关系。
当然。
他也很清楚，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自己就算怀疑方平，那也是没有用处的，毕竟怀疑不能当证据。
“支队长，还有更巧的事。”
陆辛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折叠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人名和数字，对王文海说道：“我花了点功夫，查了胡婷婷的家庭情况。”
王文海接过那张纸，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纸上列着胡婷婷直系亲属的现状，从他父母到哥嫂，都在胡婷婷死后进入南关市的一些机关事业单位工作。
“有意思，胡婷婷死后，家里的日子倒是好起来了。”
王文海自言自语道。
陆辛点点头，冷笑着说道：“不仅仅是这些，我在房地局那边查到，胡家在事发后的第二年，全款买了一套一百五十平的大三居。而在那之前，他们一家五口挤在纺织厂三十平米的筒子楼里。胡婷婷的哥哥和嫂子，也在同一年进了事业单位。所有的钱，都没有合法来源说明。”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动，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王文海的心上。
真相其实已经浮出水面了。
不需要更多的证据，仅凭这诡异的家庭境遇转变，就足以证明当年发生了什么。
一个无权无势的底层家庭，女儿死了，不但没有讨回公道，反而全家鸡犬升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选择了沉默，用亲人的命换来了全家的前程。
“好厉害的手段啊！”
王文海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看样子，当年方洪涛为了摆平这件事，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自己现在的对手，不是一个方平，而是一个早已织好天罗地网的方洪涛。
“陆辛。”
许久之后，王文海突然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犹豫，只剩下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支队长。”
陆辛连忙看向王文海，认真的说道。
“这个案子背后肯定有问题。”
王文海看向陆辛，缓缓说道：“你敢查下去么？毕竟方平的父亲可是市委组织部方书记。”
陆辛心中一震，他知道王文海这是要跟方洪涛撕破脸了。
“支队长，我是个警察。”
陆辛深吸了一口气，对王文海说道：“我只负责抓坏人，不乖他们是什么身份。”
“说的对。”
王文海轻轻点头，似乎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管是他还是陆辛，都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必须要一查到底才行。
“支队长，您放心吧。”
陆辛对王文海说道：“我已经有了调查方向，我查到当年跟胡婷婷在一个宿舍的三个室友，高三的时候都被保送上了大学，我怀疑市一中的领导在这件事当中，起了一些不好的作用。”
“保送大学？”
听到这个答案，王文海顿时露出一抹冷笑来。
作为经历过互联网时代洗礼的人，他可太清楚这种一个人出事之后，整个宿舍保送意味着什么了。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捂盖子。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