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西北戈壁，八一发射中心。

    狂风卷着砂砾拍打在厚重的抗爆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一枚通体涂装成红白相间的运载火箭静静伫立在发射塔架旁。

    这是星火航天自主研发的第一枚运载火箭，朱雀一号。

    指控大厅内，气氛肃穆。

    林星石坐在观摩席的第一排，旁边是专程赶来的航天系统赵总工和其他几位高层领导。

    陈远则站在大厅中央的控制台后，盯着那一排排跳动的数据。

    还是太冒险了。

    赵总工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侧头对林星石低声说道，虽然我支持民营航天搞创新，但这枚火箭上，你们居然用了超过60的工业级元器件。那些芯片和传感器，本来是装在汽车和手机上的，能不能扛住发射时的高频震动和辐射，谁心里都没底。

    林星石微微一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枚火箭。

    航天的贵，贵在对完美的极致追求。一颗宇航级芯片几万美金，而同样算力的工业级芯片只要几美金。如果不打破这个成本诅咒，星辰大海永远只是富人的游戏。

    他指了指大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分屏。

    那是抖音的官方直播间。此时，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百万。弹幕像瀑布一样刷新，满屏都是星火牛逼点火的字样。

    我们想试试，用软件的冗余来弥补硬件的不足。林星石轻声说。

    各单位注意，十分钟准备。

    广播里传来了发射指挥员沉稳的声音。

    陈远走到赵总工身边，简短汇报：老赵，这次不仅是工业级元器件。这枚火箭的发动机喷管，我们全部采用了3d金属打印技术。传统工艺要磨几个月的零件，我们打印出来只用了三天，成本压缩到了极致。

    赵总工听得直咋舌，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星火这帮人，简直是在拿造手机的逻辑造火箭。

    五、四、三、二、一，点火！

    轰！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墙壁，震得人心头发颤。

    朱雀一号尾部喷射出耀眼的橘红色火焰，在漫天黄沙中拔地而起。

    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带着一种狂野的姿态直刺苍穹。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起飞正常！

    程序转弯正常！

    遥测信号正常！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火箭越飞越高，很快变成了一个肉眼难辨的亮点。大屏幕上，代表火箭轨迹的曲线与预定轨道完美重合。

    然而，就在二级火箭点火工作的一瞬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警告！姿态偏航！

    三号姿态传感器数据异常！偏离值超过阈值！

    箭体出现不规则震动！

    原本欢腾的直播间弹幕瞬间停滞，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总工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大变：是高频震动导致的传感器失效！非宇航级器件果然还是扛不住！快，切断燃料，准备自毁，不能让失控火箭落入人口稠密区！

    指控大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看向陈远。

    按照传统航天的流程，这时候必须当机立断。

    但陈远没有动。

    他双手抱胸，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仿佛那个正在疯狂报警的并不是自家的火箭。

    陈远！赵总工急了。

    再等等。陈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屏幕上那条原本开始剧烈抖动的红色轨迹，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拽了回来。

    实时控制内核介入！

    故障传感器已隔离！

    正在进行交叉验证……解算完成！

    姿态修正中……修正完毕！

    电子合成音急促地播报着一连串指令。

    人们震惊地看到，原本即将失控翻滚的火箭，在空中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就像是人打了个寒颤，随即又稳稳地回到了预定轨道。

    没有任何人工干预。

    全靠火箭内部的计算机自己在毫秒级的时间内做出了判断。

    这……赵总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刚才发生了什么？

    陈远直到这时才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那个工业级传感器确实坏了。他指着屏幕上被标记为红色的节点，但在它传回错误数据的第一毫秒，我们的控制内核就发现了异常。系统自动调用了其他六个不同位置的传感器数据，通过算法反推出了真实的飞行姿态，直接屏蔽了那个的传感器。

    这就是星火的逻辑。

    用廉价的硬件堆叠数量，再用强大的算法去管理这些不可靠的零件，从而构建出一个绝对可靠的系统。

    几分钟后。

    火箭分离！

    载荷入轨！

    发射圆满成功！

    大厅里爆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赵总工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颗已经在大气层外遨游的卫星，良久，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后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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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星石转过头，看着满屏666的直播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欢呼声渐渐平息，大厅内的人们开始忙碌地整理数据。

    赵总工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角。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像是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却又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野性。

    朱雀一号成了，接下来呢？赵总工问道，按照你们的规划，是要搞大推力运载火箭了吧？

    陈远点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图纸，摊在控制台上。

    朱雀二号，我们已经在研制了。

    赵总工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液氧甲烷发动机？全不锈钢箭体？他猛地抬头，你们这是要疯啊？不锈钢多重？这会极大牺牲运载效率！现在的趋势是铝锂合金，甚至是碳纤维！

    但不锈钢便宜。

    陈远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而且耐高温。我们的目标不是把卫星送上去就完事，而是要把火箭接回来。我们要实现完全可回收。

    学spacex？赵总工眼神锐利。

    对，学spacex。陈远没有否认，马斯克走通的路，我们没必要因为面子硬要绕开。商业航天的逻辑和国家队不同，我们不追求政治意义上的第一，我们追求的是只要能赚钱，什么方案都可以用。

    林星石在一旁补充道：不锈钢材料随处可见，露天就能焊接，不需要昂贵的恒温无尘车间。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这才是工业品的逻辑，而不是工艺品。

    赵总工指着图纸上的一处细节：那防热呢？再入大气层的高温，不锈钢也扛不住。

    贴隔热瓦。陈远回答得干脆利落，我们在迎风面贴上黑色的隔热瓦，背风面直接利用不锈钢的耐热性。就像给火箭穿一件防弹衣。

    这是一种极度激进，甚至在传统航天人眼里显得有些粗制滥造的方案。

    没有精雕细琢，全是简单粗暴的工程算计。

    如果做不到可回收，航天永远是烧钱的无底洞。陈远看着窗外那座刚刚完成使命的发射塔架，眼神幽深，我们要打造的，不是一个昂贵的玩具，而是一个能自我造血、能盈利的商业航天帝国。只有把发射成本降到白菜价，太空旅行、甚至月球、火星移民才有可能变成生意。

    赵总工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图纸上那个胖乎乎、银闪闪的不锈钢水塔，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

    乱拳打死老师傅……或许，你们真的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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