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
朝廷不知,如壕如堑。
怪不得崇祯觉得所有人都骗他,确实或多或少都在骗,要不然活不下去。
左良玉见主帅还没拿定主意,暂且告退。
陈子履挥手让他先去,到了门口,又叫了一声:“昆山。”
听到自己的表字,左良玉连忙回身抱拳:“末将在。”
“你有帅才,他日必封伯封侯,名传千古。莫让”
左良玉心头大震。
这话陈子履早年就说过,只是当时官还小,左良玉只当普通的激励劝勉,没太放在心上。
如今小官变侯爵,他日说不定变公爵,这话就很有份量了。
封侯,真不敢奢望,太难了。
不过随着洪承畴拿到爵位,大明的新晋武勋越来越多,武人封伯,倒真可以想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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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两天,陈子履什么都没干,就留在长垣整肃军纪。
在他的巨大威望影响下,左营军官洗心革面,非但停止劫掠,还将大部分财物送了回去。
将领们还挑出二十人,送到中军,听候发落。
陈子履知道这必是手上沾血,劣迹较重,民怨较大的一批。
于是也不客气,鉴别之后,直接校场正法,以儆效尤。
又从后续运来的补给里,拿出六千斤棉花,一千石粮食分了。
左营将士感动得落泪,个个打心底里服气。
在穷人手里抢劫,所得都是麻衣麻布,无论套多少件在身上,好像都没用似的。
棉花就不同了,两斤上等好棉塞在冬衣里,一下就暖和多了。
今年天气寒冷,棉花一直在涨价,也不知道侯爷如何弄来这么多新棉,真是厉害。
总之和以前一样,跟着侯爷不吃亏就是了。
于是左营风气为止一肃,从军官到士兵,不敢再说下乡“劝捐”的事。
这个转变让长垣百姓震撼不已,引发不小轰动。
官兵有喜欢劫掠的,也有没工夫劫掠的,可抢到手却又送回,这就是千古奇闻了。
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稍一打听,得知威远侯驾到,这才恍然大悟——建奴和匪兵的克星到了。
各乡缙绅纷纷赶到县城,一来送点礼金,混个脸熟,二来打听战况,看看需不需要提前跑。
陈子履也不客气,办了个诗会,让那些人又出了一笔。
左良玉看到粮食一车车运来,心里是既佩服,又苦涩。
各乡缙绅有功名在身,天线直达京城,个个都是大人物。
威远侯在这里,那些人为了攀附,自然愿意出血。
威远侯不在,人家自恃是举人老爷,压根就不搭理一个军头。
所以,这招不是武将能学的,羡慕也没用。
陈子履看出这股困惑,接见一个乡绅时,特地让他换上长袍,装作幕僚,站在身后旁听。
左良玉听了半天,都是文人之间的寒暄,或者谈论诗文优劣,实在没意思。
正犯困呢,便听到陈子履开始诉苦,缙绅很识相,立即答应多捐五百石粮食,两百套冬衣。
左良玉精神大振,心中直呼厉害。
五百石大米呀,以这会儿的行情,差不多一千五百两了。
而且随着秋粮吃净,年后粮价会越来越高,那就直奔二三千两去了。
聊聊天就二三千两,这种美差去哪里找?
于是连忙专心倾听,终于听出一些道道。
原来早前品评的诗文,不止品评,还是一种举荐和挑选。
对方一答应出钱,侯爷立即表示军中还差一个幕僚,希望对方举荐一个。
那缙绅就说,某某某挺好,刚才那首诗就是他作的,侯爷您也说好来着。
一场不明说的交易,就这样默契地达成了。
某场大胜之后,侯爷身为主帅,定会将那幕僚添在功劳簿上,呈送御前。
能不能当上官不好说,至少混个脸熟。这次不行,下次或许就行了。
陈子履送走了那缙绅,向左良玉问道:“你看懂了吗?”
“似懂非懂,这是一场交易?”
“没错,是交易。不过刘举人如此大方,不止有求于本侯,还因为本侯够莽撞,敢翻脸。”
陈子履最近好为人师,刚刚教了流寇造反,又开始教官军做贼。
顿了一顿,又继续道:“每个人都有弱点,或者想要的东西,你得摸清楚了。如果他没有软肋,你就给他制造一个……从缙绅口袋里掏钱,总比抢贫民好些。因此出了事,本侯一定保你。”
左良玉恍然顿悟:“侯爷说得对,末将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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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停了之后,陈子履带着威远营、延绥营继续启程。
在大名府开州汇合刘泽清部,清丰县汇合了刘良佐部,全军很快壮大到一万人。
和之前一样,汇合一支军队,首先整肃军纪,约束士兵,不许再下乡劫掠。
其次发棉花、粮食和银子,给穷了大半年的老兄弟回点血。
刘泽清、刘良佐自然高兴坏了。
憋屈了大半年,正牌主帅一来,铁山大战鞑虏的那股子激情,一下子又回来了。
在中军大拍胸膛,绝不辜负侯爷的信任和爱护。
要大干一场。
唯有孙二弟连连叫苦,直呼这样不可持续。
朝廷欠了半年饷,不是勒索几个王爷,一些缙绅能补齐的。
现在人少还好,每个士兵多花五两,总共才五万两。
随着各路援军集齐,十万大军五十万两,这钱就出不起了。
再者说,好多礼都是私下送,私下收,并不是捐给军队的。
全拿出来军用,凭什么呀。
别人“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这边倒好,“前方紧送,口袋空空”。
忙了七八年,什么都没捞着,也不知道忙了个啥。说好的未雨绸缪呢?
陈子履笑道:“为什么本侯专打胜仗,他们专打败仗?这就是原因……未雨绸缪,先打赢这一仗再说把,若华北都打烂了,金兵提前入关,咱们有钱也没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