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宸来不及将司徒瑶收入镯中。
《幻灵步》在生死关头，本能的催动到极致。
一次。
两次。
三次。
……
十次。
他搂住司徒瑶腰肢，在虚空中连续瞬移十次，每一次都是极限距离。
三千多里。
这是玄仙神识无法探查的距离。
他终于停下，落在一片荒原上，身后，是来路的方向。
前方，是无尽的荒野。
怀里，是司徒瑶。
苏明宸大口喘着气，心跳如鼓，但他嘴角，浮着笑意。
“哈哈哈，成了。”苏明宸笑了。“瑶儿，咱们逃出来了！”
“你这么高兴呀......”司徒瑶柔柔的回道。
“那是，呵呵呵！”苏明宸心念一动。
三千里外，天道棋盘剧烈一震，带着黑子，化作一道流光，穿越虚空，落回手镯内。
“哼，怎么样瑶儿，玄仙老怪，那又如何？”
他看向司徒瑶，眼里带着得意。
“还是被咱们逃……”
话没说完。
他眼睛顿时——睁大。
司徒瑶的胸口，有一个血洞。
被贯穿。
一根通体幽黑的锥形法器，正卡在她的胸口。
锥尖从胸前透出，锥身上刻满古老狰狞的纹路——那是上古凶兽“钦原”，传说中蛰中必死的毒蜂。
钦原——锥！！！
锥子周围，没有血，因为灼烧已经凝固了她伤口附近的一切。
苏明宸的笑容，僵在脸上。“瑶……瑶儿，别吓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根锥子，有一半没入她的身体，而她的颈间，青铜铃铛的分身，正在疯狂震颤。
铃音微弱，却死死卡在锥子与伤口之间。
它在挡。
在用自己的本体，挡住那锥子继续深入。
嗡——！
苏明宸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伸出手，想要拔掉那根锥子。
“别。”司徒瑶的声音很轻，“别动，好疼。”
苏明宸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
看着她嘴角那抹笑。
那笑，和刚才一模一样。
她在笑什么？
她刚才。一直在笑？
她早就知道自己被击中了？
她，她什么都没说？
“瑶儿，我的瑶儿！”苏明宸的声音在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司徒瑶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还是亮亮的。
“说了，你就不会，得意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看你这段日子，难得，这么开心……”
苏明宸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瑶儿我救你！我能救你——不！”
他疯了一样催动灵力，往她体内灌注。
但那些灵力，如同泥牛入海。
她的身体，正在失去生机。
只有心灯还亮着。
那盏不灭心灯，悬浮在她胸口上方，灯焰包裹着她的身体。
那个生字道纹，正在疯狂旋转。
它在护着她。
护着她最后一丝生机。
而青铜铃铛的分身，还在死死卡着那根钦原锥。
铃音越来越弱。
铃身开始出现裂痕。
“瑶儿，瑶儿你撑着，我听你话，我们不闯了……”
苏明宸语无伦次，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她。
司徒瑶看着他，看着他慌乱的脸，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颤抖的手。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傻子，你……当时看不见的！”
苏明宸愣住了。“什么？”
“而我，看见它了。”她的声音很轻，“从你背后……来的，你一直看着棋盘，没看见……”
苏明宸的眼泪滴在她脸上。
“瑶儿……”
“幸好你没看见。”她说，“你要是看见了，肯定会躲……”
“你躲开了，它如果就打不到你，那就好了啊……”
她说着，眼睛慢慢弯起来，像在笑。
苏明宸抱紧她。
“傻姑娘，我不用躲啊，我有神盔甲可以反击的！”
司徒瑶轻轻摇头。“玄仙老怪一击，我怕你扛不住，看它来了，就替你……”
“你怎么，这么傻啊.......”他的声音在抖。
“明宸。”
“嗯？”
“你……为何，不愿意要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
狠狠扎进苏明宸的心。
他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疑惑，有遗憾，有爱——
唯独没有责怪。
“我……”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他说不下去。
因为她说得对。
她问过他的。
昨晚，她走进他的房间，环住他的脖颈，问他“你想要我吗”。
他吻了她。
然后停下了。
他说对不起，没有说为什么。
她能等，也等得起。
但现在时间不给她机会了。
司徒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昨晚……你吻我的时候……我好开心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以为……你终于……愿意要我了……”
苏明宸的眼泪，滴在她脸上。
“我愿意！我愿意！”他抱紧她，“瑶儿我愿意！你回来，你回来我就要你——！”
司徒瑶笑了。
笑得很轻。
很满足。
“够了……”她轻声说，“有这句话……就够了……”
“咔嚓。”
一声轻响。
青铜铃铛的分身，碎了。
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风中。
那根钦原锥，失去了最后的阻挡，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它从她胸口脱落。
落在地上。
砰——！
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苏明宸看都不看它一眼。
他只是抱着她。
抱着她越来越轻的身体。
“瑶儿！！！瑶儿！！！”
她的眼睛，开始慢慢失去光彩。
但她的嘴角，还带着笑。
“明宸别哭，照顾好......自己，我……困了……”
“别睡！瑶儿你别睡——！”
她没再说话。
只是看着他。
一直看着他。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瑶儿——啊！”
苏明宸的嘶吼，响彻荒原。
“谁能救她，有人吗......天帝，魔尊，你们谁在，我的灵魂给你！”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风。
只有怀里越来越冷的身体。
只有——
心灯。
嗡——！
那盏不灭心灯，灯焰忽然大盛。
那个“生”字道纹，从灯焰深处飞出，落在司徒瑶眉心。
然后——
一道柔和的光，从她身体中飘出。
那是她的魂魄。
被“生”字道纹包裹着。
缓缓地，缓缓地，没入心灯之中。
苏明宸跪在地上。
抱着她已经冰冷的身体。
看着那盏悬浮在半空的心灯。
灯焰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她。
是他的瑶儿。
她还在。
只是……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根钦原锥。
漆黑。狰狞。沾着她的血。
他伸出手，捡起它。
握在掌心。
很冰。
冰得像她的身体。
“钦原锥。”他轻声说。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刻在骨头里。
“我记住了。”
荒原上，风吹过。
苏明宸跪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他把她的身体，轻轻放在一片草地上。
心灯悬浮在她上方，灯光笼罩着她，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低头，看着她沉睡的脸，看着她嘴角那抹还没散去的笑。
那笑，是她留给他的。
是她在替他扛的那一瞬，留给他的。
“你难得……这么开心……”她说。
苏明宸闭上眼睛。
眼泪滑落。
然后，他睁开眼。
看向远方。
看向望乡崖的方向。
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了泪。
只有那根锥子，还在掌心，还在滴血。
他更有一种冰冷的、可怕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