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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前路縹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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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岛湖,江家的五阶洞府之內,氤氳灵气縈绕周身,石壁之上刻满细密的五行阵纹,灵光流转间將整座洞府护得密不透风。

    洞府以千岛湖五阶灵脉为基,阵纹与灵脉浑然一体,既是修行圣地,亦是铜墙铁壁的防御。

    江辰盘膝端坐於洞府中央的云纹蒲团之上,青衫垂落,周身气息平稳如渊,可眉宇间却凝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力战无花、以金丹初期越阶逼退元婴老魔,他虽表面从容淡定,心底却早已被层层隱忧裹覆,如坠寒潭。

    抬手间,指尖灵力轻捻,一道道玄奥的阵诀自掌心浮现,迷踪阵、隱匿幻阵,防护阵法层层叠加,阵纹灵光交织成厚重屏障,將洞府內外的气机彻底隔绝。

    寻常元婴修士的神识,根本无法穿透这三重阵法的阻隔,即便是元婴后期修士探查,他也自信也会被阵纹搅乱神识,察觉不到洞府內的分毫动静。

    做完这一切,江辰才缓缓舒出一口气,指尖微颤,自胸口衣襟內,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布满斑驳裂痕的青铜碎片。

    碎片古朴无华,看似不起眼,却是上古五行宗的镇宗至宝——五行神镜的残片。

    此镜本是六阶极品道器,距离传说中的灵宝仅一步之遥,歷经万古岁月、如今只剩这一块残片,却依旧是沧澜界化神老怪垂涎的无上至宝。

    江辰指尖轻轻摩挲著镜身冰冷的纹路,神识缓缓探入,试图唤醒镜中蛰伏的青衫器灵。

    往日里,只要他的神识稍稍触碰神镜碎片,器灵老者的声音便会立刻响起,从未有过丝毫迟滯。

    可这一次,无论他的神识如何触碰,神镜碎片始终一片死寂,没有半分回应。

    江辰心中猛地一紧,指尖攥紧神镜碎片,指节泛白,一股不安的预感瞬间攀上心头。

    难道……

    那合欢宗的化神女魔金瓶儿,还藏匿在附近窥视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藤蔓般疯狂滋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比谁都清楚,器灵老者虽因本体破碎,法力孱弱到连练气后期修士都不如,

    可其本源乃是上古五行宗的道器器灵,境界底蕴远超如今的他,感知之敏锐,绝非他能比擬。

    自打那日在千岛湖上空,金瓶儿现身救下无花,器灵老者便彻底沉寂,再未与他有过神识传音。

    江辰一直以为,老者是忌惮金瓶儿这个化神,怕暴露神镜碎片的存在,引来这妖妇的覬覦,才蛰伏不出。

    五行神镜残片的价值,无需多言。

    六阶极品道器的碎片,即便残破,对如今沧澜界的化神修士而言,依旧是无上至宝。

    若是被金瓶儿察觉这碎片,她一定会出手抢夺!

    化神修士的手段,早已超脱金丹、元婴的范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之间可移山填海、灭杀千里。

    他如今不过金丹初期,在化神面前,与螻蚁无异,即便有顛倒五行阵守护,也挡不住化神修士的隨手一击。

    此刻,他以惯用的方式呼唤器灵,却得不到半点回应,心底那份不安愈发浓烈。

    莫非金瓶儿並未离去,一直以化神神识隱匿在千岛湖周遭,窥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器灵老者的沉寂,难道是已经被那妖妇察觉,甚至是被她用秘法攻击了

    江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悸,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事到如今,他心中堆积的疑虑太多、疑虑太重!

    他急需器灵老者这样活过万古、见多识广的长辈指点迷津。

    即便金瓶儿真的在旁窥视,真的覬覦神镜碎片,他也无从躲避。

    以化神修士的手段,若真想对他下手,他藏得再深、也无济於事。

    既然早晚都要暴露,倒不如索性不再遮掩,先弄清器灵老者的状况,再做打算。

    念及此,江辰不再犹豫,將自身神识探入神镜碎片之中,径直闯入那片属於器灵老者的混沌空间。

    下一秒,江辰的心神骤然一震,如遭雷击,脸上瞬间布满惊悸与担忧。

    神镜碎片內的混沌空间,依旧是往日的模样,灰濛濛的混沌雾气翻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天地山川,唯有一片亘古的沉寂。

    往日里,器灵老者总是盘坐在空间中央的混沌莲台之上,闭目养神,白髮飘飘,气度沉稳。

    可此刻,混沌莲台空空如也。

    那道熟悉的青衫老者虚影,正轻飘飘地悬浮在混沌雾气之中,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原本红润的唇瓣此刻毫无血色,眉头紧紧皱起,周身的虚影忽明忽暗,

    仿佛隨时都会溃散在混沌之中,一副身受重伤、痛苦不堪的模样。

    “前辈!”

    江辰的神识扑到老者身前,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慌乱,

    “前辈!您怎么了您这是……”

    他看著老者虚弱不堪的模样,心臟狠狠一揪,愧疚与担忧瞬间淹没了心神。

    他能有今日的成就,从楚国边陲的一个小小练气修士,一路走到如今金丹初期、五阶阵法师,器灵老者的帮助功不可没。

    这些年,老者始终伴他左右,如师如友,如隨身老爷爷。

    若是老者真的因他遭遇不测,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前辈,是不是那金瓶儿妖妇发现了您的存在,对您动用了化神秘法,伤了您的本源”

    江辰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神识小心翼翼地触碰著老者的虚影,却不敢轻易注入灵力,怕惊扰了老者本源。

    器灵老者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过了许久,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往日里浑浊却锐利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疲惫,看著江辰焦急的模样,老者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意,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断断续续:

    “不……不是她……”

    “那妖妇或许……或许察觉到了我这碎片的异样,却並未对我出手……”

    江辰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愈发困惑,心头的担忧丝毫未减:

    “那前辈您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者轻轻嘆了口气,气息愈发微弱,悬浮的虚影又淡了几分:

    “呵呵……是老夫高估了自己啊。”

    “本体破碎之后,我的本源就早已残缺不全,再也不復当年道器器灵的威能。

    那日为你將强行分离神通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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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支了我残存的本源,导致本源受损……”

    江辰浑身一震,恍然大悟,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

    他终於明白,老者之所以重伤沉寂,不是因为金瓶儿,而是为了助他对付无花,强行透支了自身的道器本源!

    “前辈!您……您为何不早说!”

    江辰声音哽咽,满心自责,

    “若是晚辈知道会让您付出如此代价,晚辈绝不会让您出手相助!”

    “傻小子……”

    老者虚弱地摆了摆手,眼中却闪过一丝欣慰,

    “你是五行宗如今唯一的传人,你的道,便是五行宗的道,老夫助你,本就是分內之事。

    你不必自责,老夫死不了,只是本源耗损,暂时无法现身罢了。”

    江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连忙追问:

    “前辈,那晚辈要怎么做,才能帮您恢復本源

    晚辈从灵机子手中得到无数神魂灵材、养魂至宝,还有凝练神魂的丹药,哪怕倾尽所有,晚辈也一定要帮您恢復!”

    老者连忙摇头:

    “不必了。老夫並非普通生灵,也不是修士神魂,你们修士恢復神魂本源的法子,对老夫毫无用处。”

    “老夫想要恢復,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五行神镜的其他本体碎片。

    哪怕只是一小片残片,只要能与这块碎片融合,本源就能得到补充,这点损伤自然不算什么了。”

    江辰瞳孔微缩,瞬间想起了昔日经歷。

    五行神镜作为五行宗的镇宗道器,当年宗门覆灭时,被叛徒王朝阳联手魔界魔头击碎,碎片散落於沧澜界各处,还有五行宗设立的五大上古秘境之中。

    他手中的这一块,正是当年从玄水秘境的老鬼王朝阳手中夺来的。

    沧澜界各处的碎片,恐怕早已被其他修士所得。

    能收藏这等神物的修士,不是化神,就是元婴!

    暂时江辰是不用指望了!

    想要找到其他碎片,最容易的就是去其他四大秘境中寻找!

    “晚辈记住了,晚辈一定会去五行宗剩下的四大秘境,找到神镜碎片,助您恢復本源!”

    江辰郑重承诺,语气坚定。

    老者微微頷首,眼中的疲惫稍减:

    “好,不过你也不必急於一时。在找到下一块碎片之前,老夫无法再轻易化身现身帮你,日后行事,你必须更加谨慎,万万不可再像之前那般冒险。”

    江辰点头应下,心中却又被那些隱忧笼罩,神色再次凝重起来。

    老者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虚弱地开口问道:

    “你今日这般著急唤醒老夫,想来是遇到了难解的心事,拿不定主意了吧”

    江辰一怔,看著老者虚弱的模样,心中犹豫,连忙道:

    “前辈,您如今本源受损,需要静养,晚辈这点琐事,还是自己仔细思量便是,不打扰您恢復了。”

    “无妨。”老者轻轻摇头,语气平缓,“

    老夫只是不能现身出手帮你,动动脑子、为你参考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

    “老夫猜,你是此次暴露了实力,引来了合欢宗那化神女魔,心中不安,所以才不知所措,对吗”

    江辰闻言,再也不掩饰心底的疑虑,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凝重:

    “前辈慧眼,晚辈正是为此事忧心。”

    “那金瓶儿乃是化神修士,心机深沉,算计极深,她现身救下无花,又对我示好,晚辈实在想不通,她到底在图谋什么。

    化神修士的眼界,绝非我等能揣测,她图的东西,必然是我承受不起的。”

    “而且,魔道之人向来言而无信,她口中说暂时不会让无花老魔来找我寻仇,这话晚辈根本不敢信。

    等那老魔伤势恢復,必定会捲土重来报復,晚辈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江家的顛倒五行阵中,不踏出千岛湖半步。”

    “更重要的是,无花若是报復不到我,必定会迁怒於我的家人、我的道侣、江家的族人。晚辈可以自保,却护不住所有族人周全,这是晚辈最担心的。”

    江辰越说,神色越是凝重,心底的焦虑溢於言表。

    “这还只是其一。”

    江辰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此次,晚辈暴露了五阶阵法师的造诣,玄元观对阵道传承极为看重,晚辈必然会引起玄元观的关注。”

    “玄元观势力庞大,若是他们强行徵召晚辈入观,或是覬覦晚辈的阵道传承,晚辈断然拒绝,必定会引来玄元观的敌视。

    到时候,江家面临的麻烦,只会比合欢宗的威胁更甚。”

    “所以晚辈清楚,如今的江家,看似风光无限,在楚国一枝独秀,实则危机四伏,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满门倾覆,万劫不復。”

    “晚辈思虑多日,始终拿不准未来的路该如何走,所以才想请教前辈,听听您的意见。”

    老者听完,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缓缓点头:

    “你能在风光之时,看清背后的危机,思虑周全,已经远超同龄修士,很好。”

    “你心中原本必然有了打算,不妨说来听听,老夫帮你参详一二。”

    江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坚定:

    “晚辈原本的打算,是举族搬迁,进入小五行洞天之中。”

    “便可避开外界的风雨,安心积蓄力量,等晚辈修为足够,再出世应对一切危机。”

    说到这里,江辰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但是现在,晚辈不打算这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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