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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9章 有惊无险
    “老四,”皇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老态,“你说实话,江南那批军械,到底怎么回事?”

    晏寒征沉默片刻,道:“儿臣不敢隐瞒。那批军械,是儿臣让人劫的。”

    宇文擎眼中精光一闪:“为何?”

    “因为那批军械,是次品。”晏寒征从袖中取出一枚箭头,双手呈上,“父皇请看,这是从那批军械中取出的箭头,淬火不足,一碰就裂。这样的兵器送到北疆将士手中,是送他们去死。”

    他顿了顿,声音沉痛:“而经手这批军械的,是安国公的门人。儿臣怀疑,安国公与江南盐商勾结,以次充好,中饱私囊。但苦无证据,只得出此下策,劫了军械,引蛇出洞。”

    宇文擎接过箭头,用力一掰,“咔嚓”一声,箭头应声而断。他盯着断口,脸色阴沉如水。

    “你既然早知道,为何不报?”

    “无凭无据,儿臣不敢妄言。”晏寒征跪地,“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宇文擎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叹了口气:“起来吧。你做得对。只是太冒险了。若让人知道是你劫的,便是私劫军械的大罪。”

    “儿臣知道。”晏寒征起身,“但为了北疆将士,为了大周江山,儿臣不得不为。”

    宇文擎深深看他一眼,摆了摆手:“去吧。安国公的案子,你暗中盯着,别让陈阁老被人蒙蔽了。”

    “儿臣遵旨。”

    平津王府,傍晚。

    晏寒征回府时,天色已暗。

    他先去看了两个孩子,晏安醒了,正被乳母抱着喂奶,晏宁还在睡,小眉头依旧皱着。

    他在摇篮边站了片刻,伸手轻轻抚了抚儿子的小脸,那眉头竟舒展开来。

    他笑了笑,转身去了主屋。

    裴若舒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王爷回来了。宫里可还顺利?”

    晏寒征在她身边坐下,将宫中之事细细说了。

    裴若舒静静听着,末了轻声道:“王爷这一步走得险,却也妙。劫了军械,既除了隐患,又给了陛下彻查安国公的理由。”她顿了顿,“只是三殿下被软禁,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他自然不肯。”晏寒征冷笑,“但眼下,他自顾不暇。安国公的案子一旦坐实,他这太子太保的位子,怕也坐不稳了。”

    裴若舒却摇头:“安国公是三殿下的外祖父,更是朝中老臣,门生故旧遍天下。陛下即便要动他,也会留有余地。倒是王爷,”她抬眼看他,“经此一事,陛下对王爷,怕是更忌惮了。”

    能在他眼皮底下劫了十船军械,还能做得天衣无缝,这样的儿子,哪个皇帝能不忌惮?

    晏寒征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但有些事,不得不做。”他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心疼,“倒是你,身子还没好,别太劳神。朝中的事,有我。”

    裴若舒靠进他怀里,轻声道:“妾身不累。只是王爷,咱们的路,还很长。这一次赢了,下一次呢?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几位皇子虎视眈眈,朝中暗流汹涌。咱们有安儿,有宁儿,一步也错不得。”

    “我知道。”晏寒征搂紧她,声音低沉而坚定,“所以,咱们得更小心,也得更狠。该清理的,要清理干净;该握住的,绝不能放。”

    窗外,月朗星稀。初夏的夜风带着花香,穿过半开的窗,拂动帐幔。

    平静只是表象。朝堂之下,暗潮正以更汹涌的姿态,重新汇聚。

    而平津王府里这一对夫妻,在经历了生死、背叛、算计之后,终于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犹豫,握紧了彼此的手,也握紧了那柄名为“权力”的、既可护身亦能伤己的双刃剑。

    是夜,睿亲王府密室。

    宇文珏砸碎了第三个花瓶。

    碎片溅了一地,在烛光下闪着冷光,像无数嘲弄的眼睛。

    “好个晏寒征!好个一箭双雕!”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血丝,“劫了老子的军械,还反咬一口!安国公那个老废物,连账本都看不住!”

    幕僚杜若明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殿下息怒!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安国公。只要国公不倒,咱们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保?怎么保?”宇文珏冷笑,“陈阁老那个老古板接了案子,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罢休。安国公这些年手脚不干净,真查起来,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他走到窗边,望着平津王府的方向,眼神阴鸷:“既然老四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去,把叶清菡留下的那封信,抄十份,送到都察院、大理寺、刑部,还有几位老王爷府上。就说,是有人‘无意’中捡到的。”

    杜若明一惊:“殿下,那信上可说了安国公与平津王……”

    “正因为说了,才要送。”宇文珏转身,笑容扭曲,“让他们狗咬狗,咬得越凶越好。等他们都沾了血,咱们再来收拾残局。”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去江南,找‘鬼婆婆’。告诉她,她徒弟叶清菡的仇,本王帮她报。条件是她要替本王,做一件事。”

    “什么事?”

    宇文珏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烛光下,那两个字张牙舞爪,像两条吐信的毒蛇:“晏宁”。

    杜若明瞳孔骤缩。

    “孩子太小,容易夭折。”宇文珏放下笔,笑容温和,眼神却冷得像冰,“尤其是早产的双生子,是不是?”

    夜风呼啸,卷着不知名的花香,飘进密室,却驱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一场针对婴儿的猎杀,已在夜色中,悄然张开了网。

    而平津王府里,那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只是安静地睡着,在父母的羽翼下,做着关于奶香和温暖的、最纯净的梦。

    窗外的桃花落了,结了果。

    而人心里的恶,才刚刚开始滋生。

    景和二年,四月廿三,立夏。

    平津王府主院的清晨是在鸟鸣中醒来的。

    晏安和晏宁被乳母抱到裴若舒床边,两个小家伙刚喂过奶,精神正好。晏安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帐顶的流苏;晏宁依旧皱着眉,小手攥成拳头,像在跟谁生气。

    裴若舒靠在床头,看着一双儿女,眼中满是温柔。

    生产已过半月,她脸色仍苍白,但有了些血色。

    龙婆说,这次大伤元气,得调养半年才能恢复。

    她倒不急,只要孩子们平安,她怎样都好。

    “小姐,该喝药了。”豆蔻端着药碗进来,身后跟着个面生的小丫鬟,端着清水和帕子。

    裴若舒接过药碗,正要喝,目光扫过那个小丫鬟。

    十五六岁模样,低眉顺眼,双手却紧紧攥着铜盆边沿,指节泛白。她心中微动,将药碗凑到唇边,又停住。

    “豆蔻,这丫头看着面生,新来的?”

    豆蔻忙道:“是前日刚补进内院的,叫小莲,是浆洗房李婆子的侄女。李婆子病了,求了管事,让她来顶几日。”

    裴若舒“嗯”了一声,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药气氤氲,带着当归、黄芪的香气,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腥。若非她自小嗅觉灵敏,又对气味格外敏感,几乎闻不出来。

    她放下勺子,对那小莲道:“你过来。”

    小莲身子一颤,慢慢挪过来,头垂得更低。裴若舒伸手去接铜盆,指尖“无意”划过她的手背冰凉,全是汗。

    “豆蔻,”裴若舒接过帕子,慢慢擦手,“这药凉了,去热一热。还有,让小厨房做碗杏仁酪来,我忽然想喝甜的。”

    豆蔻应声去了。裴若舒对那小莲道:“你也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小莲如蒙大赦,福了福身,端着铜盆匆匆退下。

    她转身时,袖口滑落,腕上一道新鲜的鞭痕一闪而过。

    裴若舒眼神一冷。她等屋里只剩她和两个孩子,才从枕下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是龙婆给的解毒丸,能解寻常毒物。

    然后她扬声唤来另一个心腹丫鬟:“去请龙婆婆来,就说我胸闷。”

    一个时辰后,真相大白。

    那碗药里被下了“离魂草”的汁液,与安胎药中的当归相克,久服会致人疯癫。

    下毒的是小莲,但她是被逼的,她娘病重,弟弟被赌坊扣了,有人答应她,只要做成了,就给她五十两银子,还她弟弟自由。

    “是谁逼你的?”晏寒征坐在主位,面色平静,眼中却结着冰。

    小莲瘫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奴婢、奴婢不知道是个蒙面人,在奴婢家巷口等的,给了奴婢一包药粉,说、说只要每日在王妃药里加一点。还说,若不做,就杀了奴婢弟弟。”

    “药粉呢?”

    “用、用完了,那人每次只给三日的量,说、说用完再给。”

    是惯犯。晏寒征闭了闭眼。

    对方很小心,不留把柄,只通过胁迫控制这些小人物。

    小莲这样的丫鬟,府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防不胜防。

    “带下去,问清楚她弟弟被扣在哪家赌坊。”晏寒征摆手。玄影上前,将哭软的小莲拖走。

    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裴若舒靠在榻上,脸色比刚才更白。

    晏寒征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声音嘶哑:“是我大意了。我以为清理干净了……”

    “不是王爷的错。”裴若舒摇头,眼中是深深的疲惫,“是对方太狠,也太有耐心。从张嬷嬷,到玫瑰卤,到这次的药,王爷,这不是一时之计,是长久的算计。对方在暗,我们在明,防不住的。”

    她顿了顿,轻声道:“王爷,咱们不能再守了。得动一动,让那些人自己跳出来。”

    “你想怎么做?”

    裴若舒撑起身子,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晏寒征眼神渐亮,重重点头。

    三日后,平津王府传出消息:王妃急病吐血,太医束手,怕是不行了。

    消息如野火燎原。

    宫中的太医来了三拨,皆摇头叹息。

    皇帝下旨,将内库珍藏的百年老参送往王府,又让高潜亲去探视。

    睿亲王府,宇文珏听到消息,先是一怔,随即大笑:“天助我也!裴若舒一死,老四必乱!去,让咱们的人准备好,等王府一乱,立刻……”

    “殿下,”杜若明皱眉,“会不会是计?平津王妃刚生产,身子是弱,可也不至于突然就……”

    “是不是计,试试就知道了。”宇文珏冷笑,“去,把小莲的弟弟‘请’来,让他给他姐姐捎个信,就说,若王妃真死了,他姐姐就能活。若没死,就让他姐姐,再动一次手。”

    平津王府,灵堂已设。

    白幡飘摇,纸钱纷飞。

    来往仆役皆着素衣,面色悲戚。

    晏寒征一身孝服,守在灵床前,眼圈通红,神色木然。

    高潜来吊唁时,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上前看了看“尸身,裴若舒静静躺着,脸色青白,毫无生气。

    他叹口气,说了几句节哀的话,回宫复命去了。

    夜深,灵堂里只余晏寒征和几个心腹。

    烛火跳跃,将白幡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冤魂在舞。

    子时三刻,灵床后的帷幔轻轻动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摸出来,手里握着个纸包,悄悄撒在香炉里,是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迷药。只要守灵的人神智昏沉,她就能……

    “小莲。”

    身后忽然响起平静的女声。

    小莲浑身一僵,慢慢转身。

    裴若舒披着素白斗篷,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虽白,眼神却清亮如寒星。

    “王、王妃。”小莲腿一软,瘫倒在地。

    “你弟弟,”裴若舒缓缓道,“昨夜就死了。睿亲王府的人杀的,尸首扔在了乱葬岗。”

    小莲如遭雷击,瞪大眼,喉中发出“嗬嗬”的怪响。

    “你想报仇么?”裴若舒看着她,声音很轻,“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怎么联系,我替你弟弟报仇。”

    小莲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刻骨的恨意。她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个小竹哨:“他、他们说……若得手了,就吹这个哨子,会有人来接应。”

    裴若舒接过竹哨,对玄影点头。

    玄影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半炷香后,灵堂外传来三声短促的鸟鸣,是得手的信号。紧接着,墙头翻进三个黑衣人,落地无声,直扑灵床。

    然后,他们看见了持剑而立的晏寒征,和从四面八方涌出的王府侍卫。

    没有废话,只有刀光剑影。三个黑衣人皆是死士,见势不妙便要服毒,被玄影眼疾手快卸了下巴。

    但其中一人咬破了衣领里的毒囊,顷刻毙命。

    剩下两个被押下去。晏寒征走到裴若舒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接下来……”

    “等。”裴若舒望着沉沉夜色,“等鱼咬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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