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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巅,风呼啸不息,周遭云雾缭绕,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秦渊倚在崖边巨石上,时不时往嘴巴里丢个果干,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纪翎身上。
纪翎手握长剑,凝神静气,抬手便施展出一整套游龙。
纪翎刻苦,勤练不缀,长久苦练之下,招式早已成型,但始终卡在一个无形关口,难以再有新的突破。
纪翎一轮剑招演完,收剑立身,气息平稳。
秦渊缓步走至近前,为他擦了擦汗,领着他来到悬崖边,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气,笑道:“招式顺畅,但你眼中总有滞涩感,说说吧,有什么困惑?”
纪翎柴侧过头,嗫喏片刻,说道:“师父,前日阿耶来看我,说我总拿畜生和木桩练手,没见过真正的场面,很难再有进步,弟子觉得有道理。”
“怎么,你的意思是,想出去和人比试比试?”
“有这想法,不过还是听听师父的意思。”
“打生打死的那种?”
“叶师伯十六岁就出来历练了,尸山血海中才成就绝世武功,徒儿是不是也得走这么一遭?”
秦渊直接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没好气道:“张嘴师伯,闭嘴师伯,把我这个师父放在哪了?”
纪翎捂着脑门,噘嘴道:“师父文治武功,天下无双,师伯却致力于杀伐之道,一剑一人,空前绝世,徒儿也想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嘛。”
秦渊收起玩笑神色,静静看向远处层叠云雾。
“你师伯走的是杀伐路,乱世里用来保命立身。那条路不适合你,终日执着交手胜负,眼界格局会被牢牢框住,撑不起更大的气象。”
纪翎面露茫然,抬头望向秦渊。
“弟子该把心思放在何处?”
秦渊缓缓开口:“你师伯孤剑独行,睥睨众生,孤绝偏执,不信人心,不依世俗之法,一生只认剑、认胜负。这条路太过孤独,不符鬼谷纵横之道,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生,只能胜,不能败,因为败,只有死,到了这程度,这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秦渊侧目笑道:“没有退路的人,终其一生,或许能练就至尊之路,但也注定会把见识困在方寸之间。。”
纪翎愣了愣,小声开口:“可师伯剑术通神,天下无人能挡。”
“无人能挡?若三百秦氏家卫全装配,你觉得你师伯挡得住么?或许一个不留神就倒在天罚之下,哪怕躲过了天罚,还有燃烧瓶,还有机关弩,八牛弩,床弩,突破了防线,还有坚不可摧的秦氏铠甲,火力覆盖之下,哪有什么天下无敌。”
“人之进益,取十分,必退三分,如果一个人将自己的退路都断了,那就少了更多的选择,师父的意思是,不要把路走绝,这道理,你一个半大少年还不懂。”
纪翎抬头:“弟子若不学他入世杀伐,又该如何突破眼下瓶颈?”
“这天下最厉害的剑术,只有一招,那便是天子剑,正所谓烽火连天,万世帝国,舍我其谁。”
“鬼谷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
“没错,路千万别走偏了,纵剑万里,观四方风云,修明辨人心,修静观时局的眼力,临阵不乱,进退有度。往后师父陪你对练,不刻意拆解你的招式,慢慢教你从剑路里察人,从动静里辨清虚实,身处一地也心怀四方眼界,眼下卡住的关口,自然就能跨过。”
“另外,你师伯在你这个年纪,可没有你这等功力,慢慢来吧,耐得住寂寞,守开阴云见明月。”
纪翎听得心头清明,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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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微微颔首。
山风卷着云雾漫过崖顶,纪翎重提长剑,再度起势,剑光起落间,少了几分躁气,多了几分沉稳。
秦渊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出声提点几句,点破站位偏差,调整发力落点,校正变招时机。
他对纵剑术的理解和旁人不同,超弦栖木用类似信号输入的方式直接存储在脑海,这样运用起来像是算法应用在程序上一样,再加上自身多次生死一线的理解,融合贯通,汇成一副创新版本的纵剑术。
但纪翎不同,秦渊只能用尽量浅显的方式让他理解,然后一招一招的复刻出来。
这种常规化的模板教育是一种非常笨拙的方式,但在当下,是最有用的一种灌输方式。
将来要凭借纪翎自身的阅历继续改进,这就是局限的地方。
师徒就在这悬崖之上,相伴练足一个时辰,一招一式整齐划一才算合格。
秦渊将剑合鞘,往旁边一丢,候在一旁的刘阿铁连忙上前接住,取出随身带着的软布,从头至尾细细擦拭剑身,擦好后绑在一边,而后领着纪翎和一众护卫下山去。
接下来是纪翎的算学课程。
秦渊转身离开悬崖,缓步往宫内温泉殿行去。
温泉殿内暖意融融,热气缓缓升腾,空气中浮着淡淡的香息。
他走入殿中,先原地活动身子,舒展肩背腰腿,把方才崖上练剑绷紧的筋骨慢慢松开,舒缓过后,抬步踏入温泉池中。
温热池水漫过身躯,紧绷的筋骨慢慢放松,崖顶山风带来的微凉与练剑后的疲乏,一点点消散干净。
他静静泡在池中,安闲静养,过了一阵才起身。
一旁侍从早备好衣物,他穿上宽松长袖麻衣,走到殿中摆放的躺椅上,悠然倚靠下去,整个人彻底放松。
崔伽罗伸手拿起果盘里圆润饱满的葡萄,递到秦渊唇边。
秦渊张口吃下,叶楚然适时抬手,稳稳接住果籽。
崔伽罗抬手替他拭去唇角碎屑,顺手拈起一颗葡萄剥开,自己叼进嘴里,才含糊道:“阿耶和阿娘到了,如今住在长安。”
秦渊一怔,放下手中东西:“何时来的?”
叶楚然斜倚在门边,慢悠悠接话:“昨儿下午就到了,瞧你在工坊里忙得脚不沾地,就没扰你。”
“今日下午我去接人,总该住家里来。”
“早接过了,”叶楚然摆摆手,“两位老人家说要先觐见陛下,等出了宫再作安排。”
秦渊顿了顿,又问:“近来朝中……可有事?”
叶楚然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看你这日日闲散自在的样子,还当真不问外头事了?”
秦渊只摸着鼻子嘻嘻一笑。
叶楚然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道,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