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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自怀中取出一只琉璃瓶。
众人侧目望去,瓶内蜷着数条黑虫,形貌似蚰蜒一般,久困瓶中,皆是萎靡不振。
秦渊让人取来玉筷,亲手夹出一条蛊虫,轻放在琥珀鼻端。
琥珀耸了耸鼻头,抬眼望向身旁主人。
田广舜抬手抚了抚狗头,指着黑虫,又朝外示意,低声示意它前去探查。
猎犬当即起身,到门口四处嗅探片刻,先是看向秦渊轻吠两声,随即转身奔出院落,径直停在紫罗跟前,不住厉声狂吠。
紫罗猝不及防,慌忙往后退步,琥珀步步紧逼,吠声愈发急促。
公孙衍与田广舜齐齐一怔,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紫罗身上。
“这位……”
秦渊缓缓起身,眼底噙着笑意:“看来这蛊虫确有奇效,你叫田广舜?”
田广舜一时错愕,身旁公孙衍连忙将他按倒在地行礼:“还不快拜见国师。”
田广舜俯首叩拜:“国师尽管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秦渊沉声吩咐:“接下来几日,你便带着你的猎犬,彻查整座长安城。一旦寻到沾染过三尸虫的人,即刻放出鸣镝,自有人接应。切记,不可放过长安的任何一个角落。行事机灵些,察觉端倪切勿单打独斗。自此刻起,十六卫皆听你的鸣镝发动。此事若成,我必有厚赏。”
田广舜双拳紧握,激动得掌心发烫,连忙躬身应下:“小人……小人定不负先生信任!”
秦渊转头看向身侧的公孙衍:“此番是鬼谷与流沙百年之后首度联手。我要流沙众人倾力配合,不惜一切代价,护住田广舜周全。”
公孙衍身姿挺拔,躬身垂首,应声沉稳:“喏。”
二人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一旁的阿山见状,也悄悄抬脚想跟着溜出去。
秦渊似早有察觉,似笑非笑地斜睨她一眼,沉声开口:“任辛。”
一道黑影转瞬从门外掠入,单膝跪地:“家主。”
“送阿山回府,向夫人报一声平安。”
“喏。”
阿山当即垮下小脸,撅着嘴上前争辩:“阿兄,就不能留我帮忙吗?我不想回家。”
秦渊弹了她一个脑瓜崩,皱眉道:“臭丫头,天不怕地不怕,你都不知道我面对的是何等对手,他们手段阴诡莫测,或许动不得我,但伤及家人还是没什么问题。我在外查案,无暇分心顾家,你回去看家。”
阿山耷拉着眉眼,语气满是失落,闷闷应道:“哦……好吧,每次都轮不到我。”
秦渊淡淡抬手安抚:“日后自有你出力的时候,去吧。”
阿山不甘心地朝外瞥了一眼,目光落在紫罗身上,转而挑眉调侃:“那女子是谁?生得这般好看,难不成又是阿兄的红颜知己?”
秦渊神色平静,语气冷冽坦然:“想什么呢,你阿兄又不是色中饿鬼,她是我从荷月楼带回的人证。晚些时候,我会帮他取出体内蛊虫。”
阿山全然不信,嬉笑着打趣:“就算真是,我也替阿兄瞒着,绝不泄密。”
秦渊无奈摇头,出声催促:“别胡闹,赶紧走。”
阿山闷闷不乐的离开,本来想着还能剥几张坏人的人皮,好好折磨一下这些在背后兴风作雨的妖魔鬼怪,没成想阿兄压根就不同意她加入。
早知道就不拉流沙入局了,自己在暗中帮忙就行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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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朝紫罗这个方向走来。
他的脚步一步一步,像是踏在她的心尖儿上,紫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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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垂着眼,仿佛秦渊口中那个即将被剖开肌肤,取出蛊虫的人,并非她自己。
她本就是个罪人,早死晚死终归得死,如今至少不用死在那个肮脏的地方,已经是老田眷顾了,多想无益,只有认命。
“您要处置我么?”
“什么处置,午后,让侍卫带你来密室,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紫罗没有回应,只是在他身影消失在转角后,才缓缓抬起眼睫,望向庭院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
微风吹过她的几缕发丝,拂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她蓦地张开嘴,大口呼吸,贪婪的呼吸着凉风。
等待的时间总是粘稠而漫长。午后的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阴云,在庭院里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
紫罗被女侍卫领着,一步一步的往密室的方向走去,那漆黑的门,像是一个吞噬一切的深渊。
“进去吧。”女侍卫的语调没有一丝感情。
浓厚的恐惧泛上紫罗的心头,他抑制不住发抖的身体,脚也愈发的沉重,像是灌了铅一样,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终究还是踏了进去。
密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庭院里最后一丝天光与等候的视线。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气息,混合着陈年木料和石壁的阴冷潮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几盏长明灯在墙角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将室内巨大的阴影拉扯得扭曲晃动。
紫罗已褪去外衫,只着一件单薄的素色肚兜,缓缓坐在密室中央的石台上。
石台冰冷坚硬,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色在幽暗的光线下更显苍白,像一尊易碎的玉雕。
“您可否给我一个痛快?”
秦渊瞥了她一眼,疑惑道:“从你进来就不对劲,一副赴死的表情,我何时说要杀你了,答应过给你驱蛊,必然会践行承诺。”
紫罗怔了片刻,睁大眼睛道:“您愿意饶我性命?”
秦渊摆弄着银针,漫不经心的说道:“这是什么话,美人儿,先不说你是此案的重要人证,退一万步说,我不是嗜杀的恶魔,况且,咱俩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某种意义上来说,咱俩还有肌肤之亲,我秦渊可不做辣手摧花的事情。”
紫罗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见秦渊面色平和,一丝戾气也没有,这才暗暗放下心来,转而涌起深深的感激。
“奴一定会报答您。”
“算了吧,你能报答我什么?”
“奴蒲柳之姿,您看不上眼,不然服侍您一生也是好的。”
“想的倒挺美。”秦渊走到石台前,动作利落地打开随身带来的紫檀木医箱。
箱盖开启的瞬间,一股草药香逸散出来,里面整齐排列着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银针,以及几柄薄如柳叶、刃口锋利的刀具。
他净了手,取出一方素白棉布,擦了擦手。
“之前我处理过这样的问题,不过你的情况很复杂,疼痛会持续很久,你要忍住,忍不住,就真没命了。”
紫罗依旧垂着眼,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奴从阴曹地府爬出来,如今来到了人间,未来每天都是好日子,忍得住的。”
秦渊不再多言,未经历之前,都是死鸭子,只剩嘴硬,体验下就知道厉害了。
他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左手精准地按住紫罗左臂内侧一处穴位。
他运针如飞,一针一针的扎了下去。
须臾,极致的痛楚传来,紫罗的身体猛地一僵,交叠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一声闷哼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有鼻息瞬间变得粗重急促……